第五百五十五 你算什么档次(1 / 2)
高台上方的灯光忽明忽暗。
之前蛇海和各种禁物攻击的冲击已经把这一层的供电系统搅得半瘫了。几盏还亮着的顶灯在头顶一闪一闪,把整个会场切成了一块一块明暗交替的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烧断的电缆在天花板的夹层里嗤嗤冒着火星,偶尔有几颗掉下来,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整个一百六十六层,像是被一场海啸刚刚洗刷过一遍。
迦蓝站在会场的西侧。
她的琥珀色瞳孔扫过了整个战场。
目光平稳、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在做全局扫描。
她扫过了倒塌的桌椅,扫过了碎裂的落地窗框架,扫过了地面上那些蛇海残留的尸体和黏腻的血痕。
然后锁定了一个人。
韦修明。
010小队的队长还靠在那根承重柱的柱脚好几根肋骨大概率断了。现在整个人半蹲半跪在那里,右手还在死死攥着那柄已经裂了好几条纹的直刀。
刀尖抵在地板上。
刀身在颤。
人也在颤。
他的嘴角有血。
脸色铁青。
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但他还想站起来。
他的膝盖挣了一下,试图撑地。
没撑住。
又挣了一下。
堪堪抬起了半寸,又落了回去。
迦蓝看到了。
她的脚步极轻。
踩在碎玻璃和断裂的桌腿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深蓝色长裙的裙摆被她单手提起来了一小截,露出了脚下那双平底鞋。
会场里弥漫的烟尘在她经过的地方似乎自动退让了几分,像是这个少女的周身天然携带着一层看不见的领域。
没有杀气。
没有气势外放。
只是走。
一步一步地走。
可每一步落下来,都让空气变得更冷了一些。
她走到了韦修明面前。
距离不到三米。
韦修明抬起头。
看到了她。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少女站在碎片满地的战场中央,左手提着裙摆,右手握着那把淡绿色微光的自然之弓。琥珀色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在她身后明灭了一下。
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很安静。
可那种安静里面,没有半分温度。
韦修明不是没见过强者。他跟着第九预备队出过无数次任务,遇到过S级禁物暴走,也在极限战场上跟变异体交过手。他自认不是一个容易被气场压住的人。
但此刻。
面对这个安静站在面前的少女。
他的后脊发凉。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更接近于一种本能层面的警告。
身体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能应对的级别。
你……
韦修明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在磨砾石。
他想说什么来着?
想说你是谁?
还是想说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又或者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迦蓝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她的右脚一踏。
地板碎裂。
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从三米外直接冲到了韦修明面前。那个距离在她的速度下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韦修明的瞳孔猛缩。
他的直刀刚举到一半。
刀刃才转了一个角度。
连格挡的姿势都还没有摆出来。
迦蓝的右脚已经到了。
飞踢。
正中胸口。
那一脚的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看起来纤瘦的少女能发出来的。
韦修明整个人从柱脚的位置直接朝后暴飞出去。
他的脊背在飞行中弓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嘴里喷出了一口血雾。那柄裂纹密布的直刀终于从他手中脱落,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的一声落在了远处的地板上。
他的后背撞穿了一面石膏隔墙。
石膏板碎裂,粉尘飞扬。
白色的石膏碎片和内部的龙骨架一起炸开来,韦修明的身体嵌进了墙体内部,又从另一面墙的位置冲了出来。
惯性没有消失。
他又撞上了后面一根承重柱。
他的后脑勺磕在了柱面上。
极重的一下。
那种钝响甚至让几米外的人都牙根发酸。
韦修明的眼前黑了一瞬。
他的瞳孔先是涣散,然后迅速失去了焦点。
整个人顺着柱面往下滑。
缓慢地。
无力地。
像一具被抽空了骨架的人偶。
最终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不动了。
彻底昏死了。
地面上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裂开了好几条蛛网状的纹路。
迦蓝收回了脚。
裙摆垂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韦修明,确认了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面色无波。
从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变化过。
就像刚才那一脚,只是踩死了一只路过的蚂蚁。
然后她转身看向了会场另一边。
那里,安卿鱼正在收拾010小队的其余成员。
冰霜丝线从他的袖口里源源不断地延伸出来。极细,极密,如同一张看不见的蛛网,在灯光的闪烁下偶尔折射出一丝近乎透明的冷蓝色光泽。
丝线没有声音。
但它们无处不在。
老韩是第一个倒下的。他的双腿被丝线缠住的时候甚至没有察觉,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挪步的时候,双脚已经被死死锁在了原地。
冰霜从丝线上蔓延而出,顺着裤腿向上攀爬,在几秒钟之内就将他膝盖以下的部分冻成了一整块。
他挣了一下。
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
膝盖骨传来剧烈的疼痛。
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刘的手臂被丝线绞住了。他试图运转精神力去挣脱,可丝线上附着的冰霜让他的肌肉瞬间失去了活动能力。那种极寒的温度不是普通的冷冻,而是从细胞层面在侵蚀他的身体机能。
他想喊。
嘴唇刚张开,一根丝线就贴上了他的下颌。
冰冷刺骨。
他的嘴唇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个壮汉更惨。他之前被曹渊一刀压跪了,好不容易刚从地上爬起来半个身子,安卿鱼的丝线就已经到了。从头到脚,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地裹了上来。
他想挣扎。
可每挣一下,丝线就收紧一分。
如同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越动,缠得越紧。
最终,他的全身被裹成了一个粽子,趴在地上一点都动不了。连呼吸都只能从鼻孔里挤出一小股气流。
不到十秒钟。
010小队,全军覆没。
苗苏还在昏迷中。之前被她的队友用迷药放倒了,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她的呼吸很平稳,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安详。
在这个遍布残骸的战场上,她反而是处境最好的那一个。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映出了会场里残存的火光。
搞定了。
他的语气平淡到让人牙疼。
像是在说今天的外卖到了这种级别的事。
会场另一头。
曹渊正在追一条巨蟒。
那是蛇海残余的最后一条大家伙。体型比其他的都大了一圈,足有碗口粗,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蛇信子在空气中疯狂吞吐,竖瞳里满是惊恐。
它在逃。
拼了命地朝着外墙破口的方向逃窜。
蛇身在地板上扭出了一道S型的轨迹,速度快得惊人。
曹渊抡着直刀在后面追,黑色的煞气从刀身上往外喷,把他整个人衬得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凶神。
站住!你这条死蛇!
他骂了一句。
然后一脚踩在了一块碎玻璃上。
脚底一滑。
重心瞬间失控。
啊……
整个人的身体朝着前方冲了出去。
而前方,恰好就是外墙的破口。
一百六十六层。
五百多米的高空。
夜风从破口灌进来,冰冷刺骨。
曹渊的身体飞出了大楼。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远处是广深市的万家灯火,在他的视角里飞速旋转。
掉出了大楼。
老曹!
安卿鱼脸色一变。
他的手腕翻转,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精准的弧度。
一根极长的冰霜丝线从他的指尖射出去,穿过破口,在夜风中划出一条近乎笔直的轨迹。
精准地缠住了曹渊的脚踝。
丝线猛地绷紧。
冰霜在接触点炸开了一小圈白雾。
曹渊的身体在外墙外面晃了两下。
头朝下,脚被丝线吊着。
如同一只被拴住了脚的大蝙蝠。
夜风呼啸着从他耳边灌过去,把他的衣服和头发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多米的高空的光带。
妈的。
头皮发麻。
拉我上来!快!
曹渊的声音从情况不允许,他大概已经骂出至少七八句脏话了。
安卿鱼使劲往回拉。
嘶……
丝线一寸一寸地收回。
曹渊的身体在外墙上晃荡着慢慢上升,中间还磕到了一次窗框。
疼疼疼!轻点!
安卿鱼没有理他,继续拉。
最终,曹渊的身体从破口处被拽了回来。
曹渊的后背摔在了会场的地毯上。
尘灰扑了他一脸。
他躺了两秒。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然后翻身坐起来。
摸了摸后脑勺。
确认还活着。
操,差点摔死。
安卿鱼看着他,面无表情。
下次注意脚下。
曹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说得轻巧。一百六十六楼,你来滑一个试试?
安卿鱼没再回话,只是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的反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庆幸。
此刻。
整个一百六十六层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黄道十二宫,全军覆没。
010小队,全部失去战斗力。
蛇海残余,基本清理干净。
满目疮痍的会场里,碎玻璃、断裂的桌椅残骸、烧焦的地毯和石膏碎片铺满了每一寸地面。
空气中混杂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的味道。
唯一还站着的敌人。
只剩一个。
高台上。
百里辛。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个高台的中央位置。
高台本身也已经不太完整了,台面上有好几处被冲击波掀翻的痕迹,原本铺在上面的红色绒布已经烧掉了大半,露出了
但百里辛站在那里,腰杆笔直。
他的右手握着金色长枪。
枪身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仍然在稳定地散发着微光。
左手背上挂着那柄已经出现裂纹的噬元剑鞘。
他的礼服还算完整,只是衣摆被刚才的气流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深灰色的衬里。鬓边的白发在残存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眼神没有慌乱。
甚至没有愤怒。
只是极深,极沉。
像一口干涸了的古井,看不见底。
他的面前,金色火墙已经渐渐消退了。
陆玄的火墙不是永久性的,维持了这么久,消耗也不小,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火焰的高度从最初的三米降到了两米,又从两米降到了一米,颜色也从最初的璀璨金色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金。
百里辛看着面前那道正在消退的金色火墙。
他在等。
等火墙彻底消失。
等最后的对决开始。
当火墙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像是水汽一样蒸发殆尽,露出了火墙后面的景象。
他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
陆玄。
百里胖胖。
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握着白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精神力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一个握着木尺,尺面上的古老符文暗暗流转,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厚重的气息。
他们的站位不远不近。
肩膀几乎齐平。
默契到像是已经配合了一百年。
在他们身后,曹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安卿鱼收回了所有的丝线。迦蓝的长裙裙摆上沾了一点石膏粉末。
三个人慢慢走了过来。
站成了一排。
五个人。
面对着高台上孤零零的百里辛。
会场里的灯光又闪了一下。
明灭之间,这五个人的身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但他们的眼睛全都亮着。
百里辛的目光从五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扫到曹渊。那个满身煞气的刀客正把直刀往肩上一扛,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战意。
扫到安卿鱼。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双手插在裤袋里,面色淡淡的,像是在观察一个即将过期的实验样本。
扫到迦蓝。那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少女抱着弓,安静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扫到陆玄。
停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平静而锋利,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的身上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但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他是这个会场的中心。
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扫到百里胖胖。
又停了一下。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目光中有恨。
有痛。
有一种压抑了太多年、终于等到今天的决绝。
百里辛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愤怒。
不是绝望。
是笑。
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
笑容从嘴角的一侧开始,慢慢扩散到了整张脸上。可那笑容越扩散,看起来就越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