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血夜(1 / 2)
刘文魁应了一声,打开药箱,取出一副白绢手套戴上。动作极稳,但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夭寿呀,我还能活着回家么?
他先是仔细检查一番尸身外表有无外伤痕迹,摸索全身骨骼,最后取一根银针,刺入陈好古指尖,稍停片刻后拔出,针尖微微发暗,却不是乌黑,而是暗红。
心下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又取一根,刺入咽喉,银针变色更深了一些,呈暗紫色。再取一根,探入腹脘,拔出时整根针已仍是暗紫色。
刘文魁缓缓转过身,跪倒在地。
“陛下,陈尚书没有外伤,亦无中毒迹象,其满面潮红、眼现血丝,太阳穴青筋暴起,当是操劳过度,突发心疾引得气血逆冲,心脉骤断而亡”
景运帝认真听着,站在那里,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他低头看着陈好古的尸身,看着那张潮红尚未褪尽的脸,看着那双充血半睁的眼,看着嘴角那一线已经干涸的血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陈好古已经发凉的手指。
这双手,写了无数奏折,批了无数公文,为了考成法熬了多少个通宵。
昨天还捧着奏折站在乾清宫里,一条一条跟他争辩人事推补的事,争到激动处,花白的胡须一翘一翘的。
景运帝握着那只手,忽然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一沉。
吴锦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低声惊呼:“万岁!”
“没事。”
景运帝的声音沙哑得自己几乎都听不清。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用手轻轻合上了陈好古半睁的眼睑。
“陈爱卿,你本脱离朝堂,过着闲云野鹤,神仙般的日子,是朕将你拖入朝堂,也是朕……累死了你啊”
正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伴着此起彼伏的通报声,吴锦出去瞧了眼回身禀报:“万岁,几位阁老和六部堂官们都到了,是否?”
“让他们进来吧”
少顷,首辅李承宗率众入内,屈膝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
“免了。”
景运帝的声音沙哑,但还算平稳。
“陛下”
李承宗压低声音:“陈天官他……”
景运帝没有立刻回答,看着眼前这几位阁臣,看着他们脸上或真或假的关切之色,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半晌才开口道:“陈爱卿,积劳成疾……殁了。”
区区几个字,皇帝说得极慢,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把每一个字推出来。
“他今早还在批折子。”
景运帝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一哽极轻,稍纵即逝,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写奏章,写到一半——写到一半就……”
景运帝没有说下去,他抬起手,似乎想比划什么,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然后他的眼眶便红了,泪水在眼眶里蓄了片刻,忽然滑了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样站在阶上,泪水沿着消瘦的面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玄色常服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值房内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槐叶的簌簌声。
李承宗愣住了,他入阁多年,从未见过皇帝当众落泪。
这个少年天子素来冷硬,喜怒不形于色,便是当年老太师和先太后死时,也不曾有过这般失态。可此刻,他站在吏部值房里,哭得像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