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过庭训(1 / 2)
樊子盖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接上:“朱注云……‘不以其道得之,谓不当得而得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然‘贫与贱不以其道得之’,朱子以为此句有省略,当是‘不以其道得之贫与贱,则不去也’。盖贫贱乃人所恶,不当得而得之者,如无端而遭困厄,君子不以非道去之。”
樊子盖背得流利,显然是下了苦功的,陈牧却忽然开口,打断了这份流利:“你方才说‘然’——‘然’什么?朱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反驳谁?”
樊子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一时间涨得满脸通红。
陈牧没有继续追问,看向三个弟子,缓声解惑道:“朱子在此注中,先引程子之说——‘君子之于贫贱,非恶其贫贱也,恶其不以道得之也。’然后以‘然’字一转,提出己见。这个‘然’字背后,是朱子与程子对同一句经文的不同理解。背注疏,不能只背句子,要读懂注疏里藏着的辩论。”
樊子盖低头道:“弟子……弟子只是按先生布置的背诵功课背的,没读到这一层。”
陈牧没有责备的意思,只道:“背是基本功,但背完了要读进去。字字句句都是关隘,你们得学会自己问自己。”
“师父教训的是,弟子记住了。”
陈牧点头,目光看向姜芸儿:“《周南·关雎》,诗旨为何?”
“这........”
姜芸儿那手都攥出汗了,万万没想到师父回来就要考究课业,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看陈牧那脸有要变黑的趋势,情急之下悄悄给了孙承宗一肘,后者立刻挺身而出,高声道:“《关雎》,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
陈牧狠狠瞪了姜芸儿一眼,问:“朱子如何说?”
“朱子曰:《关雎》,周之文王,生有圣德,又得圣女姒氏以为之配。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有幽闲贞静之德,故作是诗。其忧在进贤,其乐在得淑女。”
孙承宗略一停顿,又补充道,“师父,朱子之说与《毛诗序》有所不同。《毛诗序》以为此诗乃咏后妃之德,朱子则以为乃宫中之人所作,咏文王与太姒。然两说皆以‘雎鸠’为挚而有别之鸟,取其配偶不乱、情意专一之意。”
陈牧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但没有说出口,只简短地评了一句:“记诵广博而能贯通,不错。朱子与毛郑之异同,你既能条分缕析,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然治《诗》不可止于考据。夫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你背了这么多诗旨,可曾试着自己读一首诗,抛开毛郑朱子的注解,说说你自己的想法?”
孙承宗愣住了,师父这个问题太大,他从来没想过。过了好一会儿,他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弟子……弟子还没有试过。”
“无妨。你年纪还小,不必急着有自己的说法。先把它装进去,将来慢慢咀嚼。装得越多,日后吐出来的就越有嚼头。”
“多谢师父教诲”
陈牧欣慰点头,站起身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回去,芸儿跟我进来”
孙承宗和樊子盖立刻应声离去,这下姜芸儿傻了眼,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没影了。只能期期艾艾一步三回头的往书房挪。
“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