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二百四十日(1 / 2)
一、分至异动
春分这天,乌镇的昼夜恰好均分。清晨的阳光与傍晚的暮色在天际划出一道模糊的界线,一半明媚,一半朦胧。田埂上的新草绿得发亮,溪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像是无数只小小的船。沈砚之站在翰墨斋的天井里,看着阿竹将晾晒的春分纸鸢收进竹筐,纸鸢上的彩画在风中轻轻晃动,映着天光,煞是好看。
“先生,镇中心的集市出事了。”一个货郎挑着担子跑进来,担子上的糖人歪歪扭扭,显然是慌不择路时碰坏的,“今早集市刚开,就有人发现地上的影子不对劲——明明是晴天,好多人的影子却在发抖,像水里的波纹。更怪的是,有个小孩的影子被卖糖葫芦的木杆压住,小孩的腿突然就不能动了,现在还躺在药铺里,影子上留着道木杆形状的黑痕。”
白灵正在用春分的新茶冲泡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升起,混着窗外的花香,沁人心脾。听到这话,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春分阴阳相半,光影易乱。”她放下茶杯,从父亲的手稿中翻出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人影,旁边写着“影煞”二字,“此煞借春分光影交错之际成形,能附于人影之上,若被器物压制,人影的主人便会受同样的伤,若影煞吞噬了整个人影,人也会随之消失。”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握在手中,骨灯的绿光在掌心流转,映得他眼底一片清明。“去看看。集市是人最多的地方,影煞若在这儿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镇中心的集市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安。沈砚之顺着人群望去,果然看到地上的影子有些异常——有的影子边缘模糊,像是被水打湿;有的影子在无人触碰时,自己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一个卖布的摊主正站在竹竿下,他的影子被竹竿劈成两半,摊主的额头上也贴着块纱布,说是刚才不小心被竹竿砸中了。
“沈先生,您看那边!”阿竹指着集市中央的戏台,戏台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正缓缓蠕动,形状像个人,却没有具体的轮廓,边缘不断渗出墨色的雾气,凡是被雾气碰到的影子,都会剧烈地抖动起来。
沈砚之用软剑挑起一缕墨色雾气,雾气在剑身上迅速缠绕,发出“滋滋”的声响,剑身上的绿光将雾气逼退了几分。“是影煞没错。”他将雾气甩在地上,雾气落地后化作一滩墨汁,很快又渗入土里,“这煞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戏台的梁柱。”他指着戏台的木柱,柱身上刻着细小的符文,与影阁的寒鸦标记有几分相似,“上面涂了‘凝影膏’,能让影煞在白日显形,还能增强它的力量。”
二、破影驱煞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道观请些朱砂、黄符和桃木剑,又让村民们准备些艾草、硫磺和火把——影煞怕阳气和至阳之物,需用朱砂画符贴在器物上,防止影煞附着,再用艾草和硫磺点燃,借烟火驱散邪祟。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集市周围查看煞源。
在戏台后台的化妆镜后面,影煞的雾气最浓,镜子里的人影都扭曲变形,像是被揉皱的纸。沈砚之让村民们用布将镜子蒙住,自己则用软剑拨开镜子后面的木板,木板后露出一个黑色的木盒,盒盖上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里面装着一面青铜镜,镜面灰暗,不断有墨色的雾气从里面冒出来,正是影煞的源头。
“煞源就在这面镜子里。”沈砚之用剑挑出青铜镜,镜面反射着天光,却照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漆黑,“影阁余党将‘聚影镜’藏在木盒里,埋在戏台后台,借春分的光影交错,让影煞从镜子里跑出来,想让它在集市上吞噬所有人的影子,让大家变成行尸走肉。”
他让村民们在集市各处张贴黄符,用朱砂在地上画圈,将影煞的雾气挡在圈外。又指挥大家将艾草和硫磺捆成束,蘸上烈酒点燃,放在戏台周围,烟火的气息与朱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影煞的雾气一接触到屏障,就会化作墨汁,滴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戏台阴影里的黑影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台下的人群抓来。黑手由无数扭曲的影子组成,指甲锋利如刀,所过之处,地面的影子都被撕裂开来。
“是影煞王!”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盾牌,挡住了黑手的攻击,“沈大哥,用骨灯照它!”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黑手的掌心。黑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在绿光中剧烈扭动,组成黑手的影子纷纷断裂,化作墨色的雾气。沈砚之趁机让阿竹用桃木剑刺破聚影镜,镜面“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墨色雾气喷涌而出,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一一净化。
随着聚影镜被破坏,影煞王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在绿光中彻底消散,集市上的影子恢复了正常,不再抖动扭曲。村民们欢呼起来,纷纷撕下黄符,扔掉火把,继续在集市上买卖东西,叫卖声又变得响亮起来。
三、循影追凶
从聚影镜的碎片中,沈砚之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虎丘,春分,影会”几个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决绝。“看来影阁余党真的要在虎丘汇合,还想用影煞在乌镇制造混乱,拖延我们的脚步。”沈砚之将纸条收好,“我们得尽快赶去虎丘,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让阿竹带着村民们清理集市上的墨色雾气,自己则和白灵收拾行装,准备前往虎丘。临行前,药铺的郎中跑来告诉他们,那个被影煞伤到腿的小孩已经好多了,腿能活动了,只是影子上的黑痕还没消失,需要慢慢调养。
“影煞的影响没那么快消除,让他多晒太阳,阳气足了,黑痕自然会消失。”白灵叮嘱道,又给了郎中一些艾草,让他煮水给小孩泡脚。
前往虎丘的路上,春意盎然。路边的野花竞相开放,红的、黄的、紫的,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溪水潺潺流淌,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弋。沈砚之和白灵沿着山路前行,软剑和凤纹佩在腰间晃动,幽冥骨灯的绿光在袖中若隐若现。
快到虎丘山脚时,他们发现了一个黑影在树林里穿梭,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沈砚之示意白灵跟上,两人悄悄跟在黑影后面,黑影似乎没有察觉,径直往虎丘的山顶跑去。
虎丘山顶有一座破庙,庙门敞开着,里面隐约有火光闪动。黑影跑进破庙,沈砚之和白灵也跟了进去,只见破庙里聚集着十几个黑衣人,都戴着青铜面具,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人,正是之前在影山逃走的那个年轻人——影主的徒弟。
“人都到齐了吗?”紫袍人声音冰冷,目光扫过众人。
“回少主,除了在乌镇失手的几个,其他人都到了。”一个黑衣人上前回话。
紫袍人冷笑一声:“废物!连个小小的乌镇都搞不定,还敢回来见我?等我炼成‘影神大法’,第一个就吞噬你们的影子!”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正准备动手,却听到紫袍人又说:“时辰快到了,春分正午,阴阳交汇,正是开启‘万影阵’的好时候,只要我们用这虎丘的地脉之力,再加上山下百姓的影子,就能召唤出影神,到时候整个江南都会成为我们的天下!”
四、影散春明
沈砚之不再犹豫,软剑出鞘,绿光如闪电般刺向紫袍人。白灵也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几个黑衣人。破庙里顿时乱作一团,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咒语声交织在一起。
紫袍人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聚影镜的碎片,想要重新召唤影煞。沈砚之眼疾手快,软剑一挥,将碎片劈成两半,碎片落地后化作墨汁,渗入土里。“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紫袍人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影子,他的影子立刻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影兽,朝着沈砚之扑来。影兽张着血盆大口,牙齿锋利如刀,身上的墨色雾气不断翻滚。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的绿光全部注入软剑,剑身上的绿光变得炽烈如太阳,他挥剑斩向影兽,绿光与影兽的雾气碰撞,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影兽在绿光中渐渐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春日的阳光里。
紫袍人失去了影兽的保护,被沈砚之的软剑刺穿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其他黑衣人见少主被擒,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从紫袍人的怀里,沈砚之搜出了一本《影神大法》,上面详细记载了召唤影神的方法,极其阴邪残忍,需要用无数人的影子作为祭品。沈砚之将书烧毁,看着火焰吞噬书页,心里松了口气。
处理完虎丘的事,沈砚之和白灵返回乌镇。回到镇上时,已是傍晚,春分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橙红色,照在集市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清晰而稳定。那个被影煞伤到腿的小孩正在街上奔跑,他的影子在地上欢快地跳动,额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下,脸上洋溢着笑容。
“沈先生,您可回来了!”李婶提着一篮刚蒸好的青团,递到沈砚之面前,“这是用新麦做的,您尝尝。”
沈砚之接过青团,咬了一口,清甜的艾草味在舌尖散开。“春分阴阳相半,本是平衡的时节,影阁偏要在这时作乱,却忘了光影相生,有影就有光,光在,影就永远无法作祟。”
白灵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的红光在她脸上流动,温柔而温暖。“就像这春天,有阴有晴,有雨有阳,才是完整的,邪祟再厉害,也挡不住春天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