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还债(1 / 2)
冯军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地板上,“而且,那种地方的比试,不比城南这种地下拳场干净。这里是赚钱,那里是搏命。”
郑植沉默着。
冯军看着他,等了片刻才问:“你在想什么?”
郑植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在想,那个武道会的奖金是多少。”
冯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是欠债欠怕了。”
“不只是欠债。”郑植说,“打完这场,还完债,给我舅舅舅妈些,我也不剩多少。”
冯军点了点头,他知道郑植说的是实话。
三十万还完,再给他舅舅舅妈,郑植兜里估计连两万块都剩不下。
没有积蓄,没有工作,没有去处,甚至连下一步怎么走都不知道。
冯军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烟拾起来叼在嘴里:“你想去?”
郑植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床边,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裤子的布料:“还不确定,但它像个方向。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先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冯军点点头:“那屠夫那边的消息,我再帮你打听打听。要是真想去,也得先摸清底细,不能一头扎进去。”
郑植说:“好。”
窗外又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作响,饭菜的焦香从窗缝渗进来,冯军忽然站起来:“先弄点东西吃吧,你这一下午折腾得不轻,晚上再想事。”
郑植把他送到门口,门轴合上的时候发出一点迟滞的声响。
冯军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郑植坐在床边,把那沓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三十万,码在一起,算不准有多沉,但压在手心的分量很实,把骨节压出一道浅浅的印记。
这就是最后那一场的代价。三十分钟,一拳,然后这些钱就属于他了。
但这些钱不属于他自己,它们是债,是要还的。还完债,这些钱就不再是他的了。
郑植把钱放进一个布口袋里,拉上拉链,捋平口袋上的褶子。
郑植吃完饭之后,在床上躺了一夜,没有关灯。
天花板上那片泛黄的印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张旧地图,上面画着他看不懂的线条。
他盯着那片印记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明天先把债还了,然后去找冯军。
他翻了个身,枕头压得有些塌,脖子
他把枕头折了一下,垫高了些,目光落在床头那沓钱上。
三十万,码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箍着。
这一夜睡得很浅。凌晨的时候,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
郑植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他没有再睡,坐起身,把脚伸进拖鞋里,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那张脸还是有些苍白,但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带着一股铁锈味,是老水管的味道。
他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转身走出卫生间。
舅舅陈志强已经醒了,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有三个烟头,看样子他醒了好一会儿。
屋里弥漫着一股烟草味,混着夜晚积攒的闷气,有些呛人。
陈志强看见郑植出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咳了一声,别过头去。
郑植走到沙发边,在他对面坐下。
中间隔着一张掉了漆的茶几,茶几上放着昨晚那部座机电话,听筒还歪在一边。
“舅,”郑植开口,声音有些哑,是刚睡醒的那种干涩,“债我今天去还。”
陈志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沓钱上。
那沓钱郑植昨晚放在茶几上,没有藏起来,就那么明晃晃地放着,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
“三十万,连本带利?”陈志强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陈志强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像是想抓什么东西,又没抓住。
他抬起头,看着郑植,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小植,这钱……”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从哪儿来的?”
“打拳赢的。”郑植说,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解释。
陈志强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想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声音很轻,“那就好。”
郑植站起身,把那沓钱从茶几上拿起来,装进一个旧书包里。
书包是黑色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磨出了线头。
他拉上拉链,试了试重量,然后把书包背在肩上。
“舅妈和小有还在睡?”他问。
“嗯,”陈志强点点头,“昨天折腾到半夜,都没怎么睡。”
郑植没再说什么,走到门口,换了一双旧球鞋。
鞋底已经磨得有些平了,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陈志强还坐在沙发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压弯的老树。
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苍白,皱纹很深,鬓角的白发比郑植记忆中多了不少。
“中午回来吃饭。”郑植说。
陈志强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郑植关上门,走下楼梯。
出了楼门,天已经亮了一些。
街上有几个早起的人在遛狗,一个推着早餐车的老头正在摆摊,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郑植走过去,买了三根油条,用纸包着,边走边吃。
油条炸得不错,外酥里软,咬一口能听到脆壳碎裂的声音。
但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例行公事。
油条吃完,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债主住在城东,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楼下是个小卖部。
郑植到的时候,小卖部还没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张纸条,写着“有事请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了纸条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起来,对面是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我是郑植。”他说,“来还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穿衣服。
过了大概五分钟,卷帘门从里面拉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
“郑植?”他打量了一下郑植,目光落在他肩上那个旧书包上,“进来吧。”
郑植跟着他走进去,穿过堆满杂货的过道,进到后面一间客厅。
客厅不大,摆着一张老式的木沙发,茶几上放着烟灰缸和打火机。
中年男人坐到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十万,连本带利。”他说,吐出一口烟雾,“带了?”
郑植把书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把钱一沓一沓地拿出来,码在茶几上。
三十万,六沓,码得整整齐齐,像六块砖头。
中年男人看了看钱,伸手拿了两沓,翻了翻,确认是真钱,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