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淳安压文藏远虑，杭城售坊赴末途（1 / 2）
海瑞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对着田有禄淡淡一笑：“有劳你费心张罗了。李太医是到我家中用饭，这顿饭自然该由我来做东。”说着便探手往怀里摸钱，摸了个空才猛然想起，路上余下的几枚铜钱早都给了母亲，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窘迫，“就从我的俸禄里头扣除吧。你可得记清楚了。”
田有禄瞧着心头一涩：“县尊，您的清苦我们底下人都看在眼里。可李太医是咱们县衙请来为灾民诊治的，这饭食本就该从衙门公账里出。”
“他今日是专程给我家中亲眷诊病的。”海瑞伸手接过食篮，“这顿饭务必从我的俸禄里扣，务必记牢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去，忽然又顿住脚步，开口问道：“我离开这几日，一直忘了问你，令尊大人接回府上了吗？”
田有禄神色恭谨地回道：“回太尊，前几日就已经接回府里了。”
“尊夫人待公公老人家还算是和顺吗？”
田有禄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那个刁妇，仍旧整日摔碗砸碟的，卑职已经把她赶回娘家了。”
海瑞轻叹一声：“慢慢规劝也就是了。”说罢转身往院内走去。
“县尊留步。”田有禄又出声叫住了他。
海瑞停下脚步转过身：“还有别的事吗？”
田有禄犹豫了一瞬：“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县尊先去陪李太医吧。”
“有事只管直说。”
田有禄这才开口禀道：“省里派了人过来，正在后堂坐着，催咱们县把今年桑苗产的头茬生丝即刻押解送到省里。”
海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桑苗才刚抽出嫩芽，就来催缴生丝。你去回了他，就说眼下还没有收上来的生丝。”
“怕是瞒不过去了。”
“这话怎么说？”
“省里的差人到的时候，正好撞见几百个百姓拎着头茬缫好的生丝来衙门送给李太医，说是要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全被他们瞧在了眼里。”
海瑞稍稍沉吟了片刻：“你先去后堂应付着，我随后就到。”说罢提着食篮往后宅的厅屋走去，田有禄也连忙转身往外堂赶。
刚走到后堂后门的屏风旁，海瑞就听见里头高声吵嚷的动静，当即停下了脚步。
里头传来田有禄的声音：“上差稍安，我们太尊正陪着李太医看诊，还请稍等片刻。”
另一个骄纵蛮横的声音立刻顶了回来：“是他看病要紧，还是朝廷的差事要紧！速速叫他出来见我！”
海瑞绕过屏风，大步走进后堂：“什么差事？”
那书吏瞧见海瑞，大剌剌地站起身：“海知县来了便好。胡部堂与戚将军他们在前线和倭寇交战的事，你想必也清楚。如今省里得立刻押送军饷往前线。各县有粮的出粮，有钱的出钱。你们县是受灾县，省里的意思是让你们即刻把今年桑苗产的头茬生丝全数解送到省里，供给织造局衙门的作坊织造丝绸。这是公文，你自己过目吧。”说罢将一封公文递了过来，自顾自坐下喝起了茶。
新的风波陡然降临，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绷紧了心神，弹幕紧跟着刷满了屏幕。
“家里的事刚处理完，公事又压了上来，淳安县真是没一天能安生的日子。”
“桑苗才刚冒芽就催着交生丝，这是要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啊！”
“前脚刚说沈一石的家产被抄空了，后脚就又来压榨百姓，大明朝的贪腐烂账，到头来还是要老百姓来填。”
“陈宇的节奏把控也太厉害了，温情戏份刚结束，立刻就抛出新的矛盾，一环扣着一环，看得人根本停不下来！”
无数观众与业内人士都再次被陈宇的叙事功底折服。
知名剧评人评价道：“从家庭温情过渡到政务危机，衔接得自然流畅，丝毫没有割裂感。陈宇最出彩的地方，在于始终把人物放在具体的困境之中——家中有母妻的琐事牵绊，朝堂有催缴的难题压身，海瑞的刚正，从来不是空喊口号，是在一层又一层的现实重压里磨出来的。这样的人物，才能立得稳，这样的剧情，才经得起细品。”
海瑞接过那纸公文，展开细细查看。寥寥几行扫过，他先斜瞥了那骄纵的书吏一眼，随手将公文递给田有禄：“田县丞，你也瞧瞧。”说罢在正中的官椅上落座，慢慢闭上了双眼。
田有禄捧着公文，心里透亮得很——这差事接了就是往火坑里跳，免不了又要费一番唇舌争执。他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句地“琢磨”着，站在原地等着海瑞先开口。
“看完了？”海瑞睁开了眼。
“回县尊，卑职看完了。”
“你觉着省里让咱们淳安缴纳生丝这事，办得成还是办不成？”
田有禄抬眼望着房梁，摆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桑苗才刚长出来，哪有现成的生丝呀……”
“有没有生丝，我们都亲眼看见了。”那书吏“腾”地一下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海知县，这可是关乎军国的大事！我动身之前郑大人、何大人亲口交代过，五天，最多五天，你们必须把头一批生丝押解到江南织造局衙门的作坊里。”
“织造局衙门的作坊？”海瑞不再绕弯子，也不再为难田有禄，目光骤然锋利如刀，直直逼向那书吏，“织造局衙门指的是哪一处作坊！”
那书吏早听过海瑞“海阎王”的名号，被他骤然发难的气势吓得心头一跳，可仗着手里有省里两级衙门的公文，底气仍旧很足：“织造局衙门的作坊就是织造局衙门的作坊，还分什么哪一处作坊？”
海瑞步步紧追：“据我所知，江南织造局往年的丝绸都是在沈一石的作坊里织造的，如今沈一石的作坊已经奉旨查抄。这公文却让我们淳安把生丝解送到那里去。莫不是沈一石的作坊已经又奉旨解封了？”
那书吏支吾了两声，索性直接摊了牌：“这事正好要告知你们。巡抚衙门和布政使衙门已经把沈一石的作坊作价卖给了徽州的丝绸商人，如今就等着生丝进场开工。海知县，在下只是跑腿送文书的，公文已经送到，生丝解不解送，你们自己斟酌。我还要赶去建德县。告辞。”说罢，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