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千万星币2(1 / 2)
五
拍卖行的会客室里,《霜序》躺在一只封闭检验盒中。
近看时,它没有新闻画面那么大,也没有那么奇异。一枚近乎透明的小晶片,边缘略有不规则的缺口,细细的白色字符贴着一个切面排列。不借助放大设备,甚至很难分辨那些字符之间的间隙。
负责这件拍品的经理名叫戴维·桑,做过多年技术藏品与私人收藏的业务。他见过昂贵的材料被当成普通饰物,也见过普通饰物因曾经属于某个人,被标上远远超过材料的价格。
但六千万,仍然值得再谈一次。
“我们今天确认两件事。”他对沈充说,“卖的是什么,向外面说的又是什么。”
沈充坐下:“是柴新觉留下的晶片。不是一个技术项目。”
戴维将检测说明调出来。
矿物来自人类已经涉足的外星产地,外观像冰,常温下稳定,同类材料有公开流通。近表层的微刻文字是一段旧式程序的片段,能够辨认出一些记录、校验的指令,却没有任何被证实的独占技术价值。
“没有秘钥,没有账户权限,也不附带银域的任何资产。”戴维逐项确认。
“对。”
“买走这块晶片,不等于买走你将来提出的继承主张。”
“当然不等于。”
沈充望着它,想起柴新觉留下的那些东西。真正需要谨慎保存的记录仍由他们保管,晶片不是那些记录的替代品。它只是一件可以拿在手上的旧物,承载着某个人曾经拥有它、后来又把它留给了另一个人的关系。
《霜序》是这次展示使用的名字,不是突然被发现的古代神器名称。
戴维见他的目光停在上面,问:“这些代码的用途,能完整解释吗?”
“能辨认的部分已经给了你们。不能确定的,不要替它补故事。”
“包括外星文明?”
“包括。”
“包括足以改变产业的技术?”
沈充摇头:“这块石头不值那个价。”
戴维抬眼。
沈充把话说完:“单看石头,不值。”
经理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把那一页检测说明固定在两人之间。
“这一点应该让观众知道。你希望人们关注它曾经属于谁,而不是误以为它能替他们做什么。”
“是。”
“那关于你的身份,介绍中会使用‘委托人自述’和你的公开说明。拍卖行不能代替法院确认亲属关系,更不能确认你最终能够继承哪些权益。”
“我接受。”
“你会觉得这些词削弱故事。”
“会。”沈充说,“但你们不能替我把官司先赢了。”
戴维这才略微点头。
秋刃坐在稍远处,没有插话。她看见沈充已经能够主动区分那些听起来相近、实际相差很远的词。柴新觉的儿子、柴新觉的继承人、银域的掌权者,在公众的议论里也许只隔着一句话,在他们要走的路上,却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
“六千万的起拍价保持不变?”戴维问。
“保持。”
“有些观众会觉得你在利用父亲的名字。”
沈充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知道。”
“也会有人说,一件真正值得珍惜的遗物不该卖。”
“那是他们的判断。”
“你自己的呢?”
沈充看向晶片。放大的字符映在检验盒后方,白得像一层细霜。
“如果只留着它,什么也不做,”他说,“并不见得比卖掉它更尊重留下它的人。”
戴维没有立即把这句话记成宣传语。他在收藏行业听过太多关于怀念的解释,知道有些话一旦被剪成漂亮的标题,就会失去原本说出口时的犹豫。
“至于谁愿意付钱,”他继续问,“你有预期吗?”
沈充当然有。
乔万里和邵枫不是等着一个陌生收藏家偶然发善心。叶蓁、山下信子和闻素在当地的工作,也不是为了陪他们赌一场观众的冲动。有关支持的安排已经谈过,买方将以企业的身份出现,拍下它,把钱付给出售遗物的年轻人。
但他不能在这个房间里把那些关系逐个介绍出来。
“我希望有愿意购买的人。”沈充答,“不指望每一个看新闻的人都赞成这个价格。”
戴维望了他片刻,没有把希望当作保证。
“目前询问很多,明确的竞买兴趣并没有同样多。有人问材质,有人问柴新觉,有人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得接受:热闹可能停留在热闹。”
“我接受。”
他们又核对了预展、访问和拍品保管安排。费用与委托条款都在终端上逐项确认,沈充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停下来问,不因为有钱就假装自己懂了。
走到门口时,戴维叫住他。
“还有一点。卖出这件东西,只能说明它卖出去了。至于外界怎么理解买方与卖方的关系,我们没法替任何人保证。”
沈充回过头:“我明白。”
门外的长廊有人正在讨论新闻。
“六千万?里面有什么?”
“介绍说没有什么特殊技术。”
“那卖什么?”
“据说是件家族遗物,明天主人出来说。”
那人笑了一声:“看来石头不重要。”
沈充从他们身后走过,没有回头。
六
高非选的见面地点,是一家按小时收费的共享会谈室。
门口没有事务所的巨大标识,也没有让人先坐半小时的接待大厅。沈充提前到达时,高非正在把前一位访客留下的投影缓存清空。他穿深灰色外套,袖口有一点折痕,左手边放着没有喝完的茶。
“高非?”沈充问。
“是。坐。”
他没有站起来讲一段久仰,也没有先提那块标价六千万的石头。
沈充把个人终端放在桌边:“今天怎么计费?”
“按之前确认的咨询范围和时间。超出之前,我会告诉你。”
“如果谈完你不接?”
“咨询仍然发生了。”
沈充点头,坐下。
高非曾经在一家大型法律机构处理企业权益争议。客户里有家族资产的管理人,也有被排除在决策之外的小股东。他后来独立执业,仍同几名熟悉财务、技术授权和继承事务的同行合作,但这些人并不会因为他看好一件案子,就集体空出时间替委托人工作。
他先把这一点说在前面。
“如果以后合作,我能负责组织,不代表我一个人懂所有事。”
“我找过几个律师。”沈充说,“有人说可以先替我向银域发要求。”
“要求什么?”
“说明我父亲的资产,还有过去这些年的收益。”
“可以提出要求。”高非说,“对方也可以不按你希望的方式回答。你必须区分:你提出了一个主张,和别人已经负有向你履行某种义务。”
他说完,等沈充消化,没有立刻往下讲。
沈充把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所以,现在我去找他们,他们可以先问我是谁。”
“对。”
“我把身份材料给他们?”
“他们可能承认一部分,质疑另一部分,也可能认为即便你证明了亲属关系,仍不能按你想的范围取得权益。具体要看材料与权利安排。我今天没有审完那些东西,不能给你结论。”
高非将一幅简单的事项表推到两人之间。
最上面不是“接管银域的股权”,而是核实申请人能够提出怎样的主张。
再往下,才是遗留权益的范围、相关安排的效力,以及后续可能获得的权利。
“你希望打赢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