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涵小说网
会员书架
首页 >穿越小说 >神探狄仁杰之金花逐龙 > 第153章 太初遗音·狼语初醒

第153章 太初遗音·狼语初醒(1 / 1)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

尚功局的余火已被扑灭,残烟仍在皇城西角的上空像一根灰黑的断指,半天不曾散去。狄仁杰没有回官廨,只带着李元芳与虎衡穿过西苑夹道,往太初宫方向走。阿衡跟在最后面,虎恪在她身侧,一步不离。夜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枯叶与湿灰的气味。阿衡的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叫她,又像有无数人在她听不见的远处低语。她几次抬手去摸右耳后的胎记,都触到一层极薄极薄的汗。

“阁老,你方才说阿衡不是被追杀,是被人一路送着,究竟是什么意思?”虎衡忽然打破沉默。他声音低而沉,像把刀从鞘里拔出来一点。狄仁杰没有停步,只将竹杖往地上一顿,道:“你可还记得太初宫那扇七星门?门开之后,里面只有衣冠与黄卷,没有武顺。鬼车说武顺一直没离开皇城,我不全信。但有一件事他已说对——太初宫里有一处地方,是留给阿衡的。那地方要她的血、她的骨、她的乳牙去认门。所以鬼车养她,不是杀她,是替她开门。门里有什么,才是鬼车真正想要的。”

话音方落,阿衡忽然停下。众人回头看她,只见她面色惨白,双眼发直,耳后那处胎记在月光下竟像活了一样,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她慢慢转过身,朝太初宫后园方向迈了一步。那一步极轻,却极坚定。虎恪伸手要拦,狄仁杰低声道:“别碰她。让她走。前面有人引路。”虎恪一怔,收手跟了上去。虎衡的残掌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李元芳走在最前,刀出三寸,月光从刀锋上滑过,像条冰冷的蛇。

阿衡在太初宫后园那口枯井前停下。井边仍落着几片被风卷来的素白纸钱,是前夜七娘等人遗下的。她没有看井,却慢慢蹲下身,用手拨开井栏边一蓬半枯的井口草。草下露出半块嵌在泥里的青砖,砖面上刻着一朵极小的金花,与尚功局霜绫上那朵一模一样,也缺了一瓣。她用指尖在那缺瓣处轻轻一按,砖下的泥里忽然传出极细极轻的“咔”一声。众人屏息看去,只见枯井西侧三步外,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缓缓翘起一角,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翻起,露出一个极窄极深的暗洞。洞中极黑,却有一股极淡极清的白梅香,不似凡间所有。

“这是太初宫后园的一处隐穴。”狄仁杰低声吩咐李元芳点燃火折,先探洞。火光入洞,照出洞壁两侧密密麻麻的刻痕。那刻痕极旧极深,不是文字,而是一排排极小的狼头图案,每个狼头的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洞底。阿衡站在洞口,忽然浑身发抖,耳后胎记的灼热蔓延到了半边脖颈。她张了张嘴,竟又吐出一串极生涩极软的突厥语。这一次,狄仁杰听懂了其中两个字——“安格”与“图兰”。他猛地抬头,与虎衡对了一眼。这两个词不是突厥话,是铁勒旧部中一支早已消亡的“狼语部”方言,意为“归处”与“生门”。虎衡曾在突厥卧底三十年,也只听过几次,从不曾听哪个汉人女子能随口说出。他的脸色在火折下青白难分。

“阿衡,你还能听见什么?”狄仁杰问。阿衡抱紧双臂,慢慢抬起头。她眼神迷离,像是清醒又像是被人牵着。她指着洞壁最深处,声音轻得像从梦中漏出来:“那里……有人在念经。不是和尚,是很多很多人,用很多种话,同时念。他们念的是‘狼语者归,百鬼避退。七轨断,一轨行。血亲聚,太初平。’”她说完,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像从梦中惊醒,整个人朝后一缩,被虎恪扶住。虎衡一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道:“莫怕。这些是鬼车用你小时候的声音,在你耳朵边种下的咒。你不必当真。”可他说这话时,自己也不确定。

狄仁杰取过李元芳手中火折,当先下了暗洞。李元芳和虎衡紧随其后。阿衡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了上去。暗洞极窄,仅容一人侧身,人一进去,那白梅香便更浓。约行二十步,洞势渐宽,最后豁然现出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室正中放着一张旧供桌,桌上铺着一条已经发脆的霜绫,绫上绣着七朵半开金花,中间那朵的花心处,稳稳嵌着半粒米大的红色珠子。那珠子不是玛瑙,不是琥珀,是一小截极短极细的骨节,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细孔,与狄仁杰袖中收着的那片薄骨竟是一模一样。阿衡一看见那截骨珠,整个人像被钉住了,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尽。她认得它。又或者,她的身体认得它。她慢慢走上前,伸出食指,在骨珠表面轻轻一触。那骨珠忽然裂开,里面掉出一粒极小的乳牙。那乳牙已半透明,根部还粘着一丝极干极细的筋。阿衡浑身巨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呜咽。虎衡抢上前扶住她,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粒乳牙。那是阿衡的牙。一个本该在换牙时由母亲收在锦囊中的乳牙,却被人半埋在太初宫后园的地下,和骨珠、霜绫、金花并置,像一件祭器。

狄仁杰没有去碰供桌,只绕桌转了一圈。桌后石壁上刻着一行极浅极细的飞白体,已被潮气侵蚀得几乎不可辨认,只能勉强看出八个字:“狼语已生,太初待启。”他让李元芳把火折举高,借着光一寸一寸看那字。字是太宗皇帝的笔迹。也就是说,阿衡不是鬼车挑中的人。她是太宗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为太初宫备下的“钥匙”。鬼车七轨,不过是在替太宗完成一桩未竟之事。而虎衡、虎慎、虎恪、武顺,都只是这盘大棋中的一环。

“阁老,这里不能再待了。”李元芳耳廓一动,低声道,“上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人。”狄仁杰点头,示意众人撤出。阿衡却不肯动,她蹲在供桌前,将那颗乳牙轻轻放回骨珠中,又把骨珠放回霜绫上,用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我要把它带走。它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虎衡弯下腰,用自己的旧帕替她包好那颗骨珠,放进她手中。阿衡抬头看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虎衡道:“走。爹带你出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父女二人相扶而出。狄仁杰最后看了一眼那行飞白字,转身离去。暗洞的入口在众人身后缓缓落回,像一口吞下了太多秘密的旧井,又沉沉睡去。

出了暗洞,李元芳立刻伏地听声。几息后他站起来,面色凝重:“人走了。往西,是尚食局方向。”狄仁杰冷笑一声:“尚药局、尚功局、尚食局。鬼车是要把六局一个个点过来,让本官知道他们无处不在。可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怕了。”他转向虎恪:“你带几个人,沿尚食局方向追。不必抓人,只要看见脸生的、跑得快的,记下他往哪道门去。”虎恪领命而去。狄仁杰又对虎衡道:“你送阿衡回官廨,今夜不要让她再出门。她耳后胎记若再发热,你便把这药膏替她敷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黑瓷瓶。虎衡接过,问:“这是哪里来的?”狄仁杰道:“虎子安调的。她说过,虎氏女子耳后发热是血脉在动,若不镇住,神魂会被那狼语牵着走。这药膏能让她睡个安生觉。”虎衡颔首,与阿衡先去了。

狄仁杰和李元芳站在枯井旁,谁也没有说话。天已近四更,月亮斜挂在太初宫残破的飞檐边,像一片将碎未碎的薄冰。李元芳低声问:“大人,鬼车若要阿衡做钥匙,那他们自己为何不一开始就把她关起来?何必等这么多年?”狄仁杰望着那口井,慢慢道:“因为从前有人一直在阻他们。如今那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最后一个,自然急了。鬼车今夜这一闹,不是来抓阿衡,是来告诉本官,他还能等,可本官不能再等。每拖一日,宫中便多一处火、多一条命。阿衡这颗钥匙,他们志在必得。”

他说完,从袖中摸出那片薄骨和那半截银针,借着月光对照。银针极细,针尾弯曲如钩,与骨片上某个极小的孔洞完美吻合。狄仁杰将针插入骨孔,轻轻一旋,骨片忽然裂成两半,夹层中滚出半颗蜡丸。蜡丸中是半页极小的纸,上面只写着四个字:“救阿衡者,鬼。”他盯着那四个字,久久不语。月光冷得厉害,将他的影子投在枯井边,又长又直,像一根钉在宫里的墨线。

“元芳。”过了许久,狄仁杰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迟疑,“也许我们都想错了。鬼车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命令。有人一直在用这道命令,护着阿衡。只不过护她的法子,是把她逼到绝处,再逼她自己长出来。”

李元芳不明白。他只知道,这一夜还没完。尚食局方向忽然亮起一盏灯,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们。灯下,似乎有一道极瘦极小的影子,正慢慢朝这边转过头来。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