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石心藏物·安喜旧影(1 / 1)
韦玄贞那行字刻得极浅,可笔锋的走势与九门总闸上那行“石封旧道”如出一辙。他将“韦”字扣放在丝帛上韦崇礼名字旁。韦崇礼的名字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韦玄贞写的——“弟崇礼。非工匠。知藏石处。若我死,他当守口。”他将这行字读了三遍,忽然道:“韦玄贞让韦崇礼守口。可韦崇礼没有守住。他写了一卷文书。文书被人取走了。取文书的人,杀了韦崇礼。可韦崇礼手中还有一枚‘债’字扣。‘债’字扣是韦玄贞留给他的。留扣做什么?”他将“债”字扣翻过来。扣面上的金花与那三枚扣子不同。这枚扣面的金花花瓣多出一瓣。他将扣子凑近灯下,用放大镜看。多出的那一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石”。他慢慢将扣子放下,对苏无名说:“韦玄贞留给韦崇礼的扣子上刻着‘石’字。韦崇礼手中的‘债’字扣,指向石。石在东宫。可卢彦昭旧宅井底那枚‘卢’字扣背面写的是‘石中有物’。三枚扣子连起来,是一句话——‘石在韦藏,物在石心,人在卢宅’。”苏无名问:“人在卢宅?卢彦昭已经死了。”狄仁杰道:“卢彦昭死了。可有人还活着。卢彦昭旧宅那口井,有人住过。井壁上的刻痕是新的。井底有第二枚铜扣,是留给我的。可井中无水,积着枯叶。枯叶下还有东西。我方才走得急,没有翻到底。你带人去,把卢宅那口井底掘开三尺。不要用铁器,用木铲。找到东西,不要动,回来告诉我。”苏无名领命去了。
狄仁杰独自坐在书房中,将丝帛上的名字逐一比对。四十三人,三十九人在九门账册中,四人在账册外。四人中三人是工匠,一人是韦崇礼。他将韦崇礼的名字圈出来。韦崇礼致仕后住在东都安喜坊。卢彦昭也住在安喜坊。两个人是邻居。韦崇礼手中的“债”字扣指向石。卢彦昭手中的“卢”字扣指向石中有物。两个人都在查同一件事。韦崇礼死了。卢彦昭死了。杀他们的人,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在安喜坊。那个人知道石中有物。那个人要取物。他站起来,走到东壁画像前。素绢上写着“双全永封归安九门归尘债清”十个字。他提笔在“债清”二字旁添了一行小字——“石中有物,物未现”。他搁下笔,转身对门外道:“元芳,备马。去安喜坊。”李元芳从门外进来,问:“大人,天黑了。”狄仁杰将竹杖拿在手中,说:“天黑才好。卢宅那口井,白日看是枯井。夜里看,未必。”
二人打马出城,到安喜坊时已近三更。坊门紧闭,狄仁杰用千牛卫令牌叫开坊门,直奔卢彦昭旧宅。宅子封条还在,院门上的白纸被风吹得只剩半截。他推门进去,直奔后园。李元芳先一步到井边,点起火折,往井下照。井底枯叶已被苏无名的人翻开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石板。石板正中有一道极窄的裂缝,裂缝中塞着一只油布包。李元芳沿绳而下,将油布包取上来。狄仁杰就着火光打开。油布包中是一卷丝帛和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人”。丝帛上写着一行字,是卢彦昭的笔迹——“石中有物。物在石心。石在东宫旧井底。第十道水线。韦玄贞封石时,将一物藏入石心。物为何,玄贞未言。余藏此扣。若有人取物,必先杀我。杀我者,安喜坊中人。狄怀英若见,当查安喜坊。坊中旧户,有三人可疑。”他将丝帛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另一个人写的,笔迹与韦玄贞不同,更年轻,更用力——“三人:韦崇礼。卢彦昭。安金藏。三人皆死。石中有物。物在何处?”狄仁杰将丝帛和铜扣收入袖中,站起来。他对李元芳说:“安喜坊。查坊中旧户。凡与韦崇礼、卢彦昭有过往来的人,全部列出来。重点查那些在三日前老妇来过之后,忽然闭门不出的。还有——查一查,安喜坊中,有没有姓安的。”
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独自站在卢宅院中,将那枚“人”字扣放在掌心里。三枚扣子——“债”“还”“人”——在暗夜中泛着幽冷的光。他将三枚扣子并在一处。扣面上的金花纹饰合拢,花心处的凹点拼成一条直线。那条直线指向东宫方向。他将三枚扣子收好,翻身上马,朝官廨方向走。回到官廨时,天边已泛起极淡极薄的灰白。苏无名等在院门口,脸色发白。他说:“大人,安喜坊查到了。坊中有一户姓安的人家。户主叫安守义,是安金藏的远房族侄。此人三日前忽然闭门不出。属下方才带人去敲门,无人应。破门进去,人已死在堂中。死状与韦崇礼一模一样。手中也攥着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归’。”狄仁杰将“归”字扣从苏无名手中接过来。扣面上的金花与之前那枚“归”字扣一模一样。他将“归”字扣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安守义的笔迹——“石中有物。物在石心。取物者,安守义。守义死,物现。”他将铜扣攥在掌心,对苏无名说:“安守义是安金藏的族侄。安金藏是乐工。安守义也是乐工。他姓安。他手中的‘归’字扣,与太液池边那枚一样。可太液池边那枚是安金藏打的。这一枚是安守义自己打的。他打了一枚假扣。他用假扣引我来。他知道有人要杀他。他在死前留下了这枚扣。‘守义死,物现’。他死了。石中的物,该现了。”他将“归”字扣收入袖中,对苏无名说:“去东宫。把东宫旧井底那间暗室中的石心撬开。韦玄贞封在石中的物,今夜必须取出来。”
天光初亮时,狄仁杰到了东宫旧井底。李元芳带人已将石室地面的青石板全部撬起,露出下方暗室四壁。暗室正中央有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石面平整,与周围石壁浑然一体。他让李元芳用铁钎在青石边缘凿了一圈浅槽。凿到第三圈时,青石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一线极淡极蓝的光。狄仁杰蹲下,将竹杖探入缝中。杖尖触到一件硬物。他慢慢将硬物挑出来。是一卷丝帛和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终”。丝帛上写着一行字,是韦玄贞的笔迹——“九门十道水线。第十道水线未通。此石封之。石中藏一物。物非金非玉。乃九门营造之初,太宗皇帝亲笔所写的一卷手诏。手诏中言:九门若封,天下归李。九门若开,天下归民。此诏一出,武周必终。故先帝封此诏于石心。命韦玄贞守之。韦玄贞死。狄怀英取。取后焚之。不必示人。天下归李,已在陛下诏书中。不必再添此诏。”狄仁杰将丝帛和“终”字扣收好,站起来。他对李元芳说:“石心已空。物已取出。封石归位。暗室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