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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东宫密影·金花暗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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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回到官廨时,已是第三日黄昏。他将“复”字扣放入木匣后,坐在书房中,将木匣从东壁画像前取下来,打开匣盖,将那四十一枚铜扣逐一清点。武顺手札、铜扣、骨哨、玉坠、狄知逊的木碗、琴字扣模子、先帝的“选”字扣、七枚“开”字扣、程文远的乐谱、张柬之还回来的“安”字扣、太液池带回的“归”字扣、东宫石心取出的“终”字扣、安喜坊安守义留下的“归”字扣、卢彦昭井底的“卢”字扣、韦玄贞的“韦”字扣、韦崇礼的“债”字扣、安素的“素”字扣、南音的“南”字扣、安琴的“诏”字扣、沈安的“官”字扣、崔顺的“崔”字扣、新帝的“金”字扣、武攸宜的“攸”字扣与“贞”字扣、崔蓉的“蓉”字扣、南音坟前的“琴”字扣、武凝的“凝”字扣、武安的“安”字扣、武攸宁的“太”字扣、太平公主的“月”字扣、“真”字扣、“终”字扣、“蒲”字扣、“复”字扣。他将铜扣逐一翻看背面,将每一行字重新读了一遍。然后他将匣盖合上,锁好,将钥匙挂在颈上。他提笔在素绢上添了最后一笔——“四十一扣。金花令终。木匣封。”他搁下笔,退后一步,朝画像深深一揖。

他转身对门外道:“元芳。去查。薛崇简近日可曾出过公主府。可曾去过东宫。可曾与皇嗣李旦有过往来。”李元芳领命去了。狄仁杰又对苏无名说:“去查。蒲州火场中那三具尸体,可曾有人来认领。可曾有官府发出认尸告示。可曾有百姓在火场附近见过太平公主。”苏无名领命去了。

天近二更时,李元芳先回来。他说薛崇简三日前出过公主府。走的是后门。坐一顶青布小轿。往东宫方向去了。轿子在东宫后巷停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轿夫说,薛崇简进了东宫后巷一座民宅。民宅中住着一个老妇。左耳缺半截。薛崇简在民宅中待了半炷香便走了。走时手中多了一只锦匣。狄仁杰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顿了顿。他站起来,走到东壁画像前。素绢上已经写了八十余字。他提笔在“太平往东都”旁边添了最后一笔——“薛崇简入东宫后巷。见老妇。左耳缺半截。取锦匣。太平在东宫后巷。”他搁下笔,转身对李元芳说:“备马。去东宫后巷。”他快步走出书房,翻身上马,朝东宫方向疾驰。

到东宫后巷时,天已近三更。巷中极暗,只有尽头一盏旧风灯在风中微微摇晃。狄仁杰走到巷尾那座民宅前。宅门虚掩着,门板上没有封条。他推门进去。院中极静。正堂中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素灰宫装,发间只别一根银簪,面容平静。她的右手小指多一节。是六指。她面前放着一只锦匣。锦匣上刻着一朵半开金花。她见狄仁杰进来,没有起身,只将锦匣往对面推了推。她说了一句话:“怀英。你来得比我算的快了一日。”狄仁杰在对面坐下。他将竹杖横放膝上。他问了一句话:“殿下。你从蒲州到东都,从东都到东宫后巷。你焚了别业。焚了侍女。你假死。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太平公主将锦匣打开。匣中是一卷丝帛和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旦”。丝帛上写满了字,是太平公主的笔迹。第一行写着——“怀英。你追到此处。可知我为何来东宫?我来见一个人。那个人是李旦。皇嗣李旦。我母亲当年将金花令藏在含元殿龙椅下。她让我取。我取了。可我没有用。我将金花令给了李旦。李旦是李家的儿子。金花令该归李家。可李旦不要。他说——‘姑母。金花令是武家的。你拿回去。’我没有拿。我将金花令放在他这里。我让他替我收着。可我母亲写了诏书。你焚了诏书。金花令便终了。可金花令的令主,从来不是靠扣子认的。是靠曲子。《新声》全本在你手里。你焚了。我拿不到。可我不必拿。我焚了别业。我焚了我自己。金花令便真终了。你不必找我。”他将丝帛卷好,收入袖中。他将“旦”字扣从匣中取出来,与“复”字扣并在一处。两枚扣子合拢,扣面上的金花纹饰合成一朵完整的金花。金花花心处浮出一行字——“旦归复。复归蒲。蒲归终。终归真。真归太。太归李。李归狄。狄归尘。金花令终。”他将铜扣收好,站起来。他对太平公主说了一句话:“殿下。金花令终了。九门终了。李唐终了。可有一件事,臣要问殿下——殿下做这些事,是为了当女皇吗?”太平公主将右手从袖中伸出来。她的右手小指多一节。是六指。她说:“我母亲做过女皇。她做过。她知道怎么做。可我不做。我做了三十年。我替她收拢金花令旧部。我替她杀人。我替她做一切。可我没有做女皇。我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李旦做皇帝。李旦是李家的儿子。他是先帝的儿子。他该做皇帝。可他不做。他让给了李显。李显做了皇帝。我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李显知道——李唐的江山,不是武家的。是李家的。他若不做,便有人替他做。”狄仁杰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顿了顿。他站起来,走到太平公主面前。他说了一句话:“殿下。金花令终了。九门终了。李唐终了。可有一件事,臣要告诉殿下——臣在含元殿中焚了诏书。臣在安琴坟前焚了真本。臣在东都焚了抄本。臣在感业寺焚了名单。臣将金花令的最后一样东西,全部焚了。殿下不必再争。殿下也不必再替李旦争。李旦做不做皇帝,不在殿下。在陛下。陛下若要做,便做。陛下若不做,便有人替他做。可那个人,不是殿下。”他转身朝院门外走。走到门槛外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殿下。金花令终了。殿下若想回蒲州,臣替殿下备马。殿下若想留东都,臣替殿下安排。殿下若想见李旦,臣替殿下传话。可殿下若要重开金花令,臣便替殿下封了东宫后巷。”他迈步走出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官廨后,他将木匣从东壁画像前取下来。他打开匣盖,将那枚“旦”字扣放进去。匣中四十二枚铜扣。他将匣盖合上,锁好。他提笔在素绢上添了最后一笔——“旦归匣。金花令终。木匣封。”他搁下笔,退后一步,朝画像深深一揖。然后他转身,将书房的灯一盏一盏吹灭。黑暗中,他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归”字铜铃在夜风中轻轻响了一声。他慢慢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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