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零章 逼迫（1 / 2）
轰炸进行的极为猛烈，剧烈爆炸的炮弹之中夹杂着一些能够瞬间引燃大火的炮弹，这些炮弹虽然不多，但是一旦砸下来，便是会形成巨大范围的熊熊烈火。砸到空地上倒也罢了，一旦砸到街市房舍上，便会立刻点燃城中以土木结构为主的房子。
这当然是东府军特种炮弹燃烧弹的效果。武胜关之战后，燃烧弹的效果拔群，在后续补给之时又补充了一千多枚燃烧弹。火油的炼制和产量有限，还需从遥远的关中运抵淮阴，提炼分馏一批火油到制造成燃烧弹，中间需要经历两个多月的漫长时间。所以，燃烧弹的数量其实很有限。这些燃烧弹其实还是之前制造的存货。
此番轰城，李徽等人自然不能吝啬。在寻常炮弹之中配备了五百发燃烧弹作为补充。自然不能靠着这补充的一千多枚燃烧弹来制造烈火焚城的效果，对于庞大的江陵城而言，这只是杯水车薪。但是，在四城外围房舍进行纵火，制造声势和威胁却是极为有用的。
普通炮弹爆炸之后的威势委实惊人，造成的瞬间杀伤力也很大。但是爆炸和大火熊熊是两种不同声势。爆炸只是一瞬间的墙倒屋塌，血肉横飞。而燃烧弹的大火就像是烘托气氛的背景，持续燃烧的熊熊大火往往更直观的让人感受到残酷和威胁，让他们持续不断的遭受心理上的焦虑和折磨。
而且，如果燃烧弹能够造成大片房舍的火灾，不但可以起到烧毁城池房舍，扰乱城中正常生活秩序，让城中生出混乱的效果。更可以随机的消耗城中的物资，压缩城池空间。若是能摸奖到敌人的物资仓储，兵营驻扎之处，那就太更是意外之喜了。与之相比，除非万炮轰城，密集轰炸。否则以东府军投入的一百多门重炮的轰炸效果，根本不能起到覆盖外城范围的震慑效果。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普通炮弹这就像是在一片山坡草地上投掷石块一把，固然可以砸烂一片草丛，但山坡太大，造不成太大的威慑效果。而燃烧弹则像是放了一把火，也许火势并不能蔓延开来，但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不管不顾。烟火会弥漫整个山坡，所有山坡上的草都能感受到威胁。
目前从效果上来看，今晚的轰炸已经造成了四城外围街区的熊熊大火，大量的起火点都在房舍街道区域，很显然若不及时救火，必会蔓延许久。
面对东府军的炮击，守城方做出了反应，他们发起了反击。
东府军炮击数轮之后，守城方的重炮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开始轰击反制。对方重炮距离城池的位置在三里之内，城头的老式重炮自然无法企及，但新式重炮射程超过三里，极限可达三里过半，此刻正是反击的时候。
反击的重炮轰鸣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刘宋军中的重炮能够媲美东府军的重炮射程发起反击。东府军似乎没有料到这一点，在一轮轰击之后，东府军城外的炮击点哑火了多处。只可惜守城方新式重炮数量太少，四城分散，形成不了强大的火力覆盖。所以，对方的炮击依旧凶猛如故，被轰中的几个火力点不影响整体的轰城效果。
但即便如此，反击带来的效果也让城头守军们兴奋不已。城头大部分兵马都经历过和东府军的战斗，向来都是他们挨炸的份，今日终于能看到已方重炮轰击对手，那种感觉确实让人扬眉吐气。
城头上的兵士看到已方反击的重炮轰中对方，爆炸引发了甚为猛烈的殉爆之后，都知道那必是命中了。一个个欢呼雀跃，叫嚣不已。
“给我轰！能打掉多少，便打掉多少。教东府军明白，我们的火器也不是吃素的。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赵伦之大声吼道。
炮声隆隆，双方的炮击持续不断。不过，城头守军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除了第一轮炮击之外，随后的反击效果并不好。一轮炮击下来，往往是放了空炮，并不能造成对方任何的损失。只偶尔命中一次，根本起不到反制的效果。
他们不知道，刘宋的重炮有个最大的缺点，便是准头一般。他们虽然在射程上和炮弹威力上提升了上来，但是精密的操控，射击诸元的计算他们都做不到。东府军重炮自带的量角器、角度仪他们都没有。他们只能用粗糙的量具代替，人工测量加上估算，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计算射击诸元的方法。射程越远，需要的精度越高，否则哪怕是差之毫厘，落点便可能谬之百步误差。
第一轮炮击一下子干掉了东府军数门火炮，那其实完全属于运气使然，而不是反击重炮瞄准的有多准。这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按照刘宋兵马拥有的火器的准确度，要想反击奏效，恐怕只能用大数量的集群攻击的手段，否则休想威胁对手。可惜的是，这恰恰是他们目前最不具备的。总共只有三十门新式重炮，分散四城反击，基本只能碰运气了。
东府军倒是给了对手足够的尊重。在被对方锁定位置之后，除了北城炮台上的重炮，其余各处的重炮都在轰击数轮之后转换了位置。用牲口拉着重炮，靠着特制的底座弧形原木在地面滑行一段距离，是东府军重炮在战场短距离移动位置的手段。这么做便不必在需要移动的时候还要搭建原木吊架，依靠人力和吊架装车转运。哪怕只是几十步的距离，之前都必须这么干，否则便无法挪动重炮。但现在，只需在底座下方安装如滑雪橇一般的檀木滑橇，便可用牲口直接拉着在地面滑动。虽不能长距离的移动，但在百步乃至数百步之内的战场移动便简单许多了。
东府军的重炮在黑暗中挪动了位置，下一次开始炮击之后，对方必须重新锁定位置。而且同样的道理，东府军的重炮挪动之后，反击方的重炮也要挪动，否则射程和角度都会不匹配。这么做不但是避免被对方一直锁定，给他们一直调整精确的射击诸元的机会，也可以让对方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将时间消耗在挪动重炮的事情上。
长达一个时辰的陆陆续续的轰炸，东府军向城中倾泻了三千多发炮弹和五百发汽油弹。虽对方反制导致损失了五门重炮，死了百余名操作手，但是轰炸的效果令人满意。
此时此刻，江陵城四城外围的街市房舍被数百处的熊熊大火照亮。大火在街市之中蔓延，顺着东南风正在一路的席卷而下。除此之外，城中多处街市民居都被轰成了废墟，每一颗炮弹的冲击力都足以毁掉一座房舍院落，足以将它们化为废墟。
而摸奖式的轰炸也摸了几处大桨。南城码头街的临时粮草物资库房被炮弹和汽油弹连续击中，临时堆放还没来得及运往地下存储点的三千石粮食和大量物资被烧了大半。这些物资是从南岸经水路运来的，这是目前江陵的唯一补给路线。东府军今晚的袭击是马拉重炮在南水门外江岸两侧发起轰击。南城之地，白天还在江陵水军的控制之下，但到了夜晚，他们可不敢随意上岸。
另有几处军营被炸，营房起火，大火蔓延全营，营地里边的一些兵马和军备物资也损失不小。
东府军的炮击停止之后，赵伦之立刻命人组织灭火。他知道，若不抓紧时间灭火，则大火蔓延，损失将会更大。虽然他内心之中对今晚的反制极为失望，东府军的炮击也给所有兵士带来的心理上的巨大恐慌，但是作为主帅，他不能表露出来。
眼下要做的便是灭火，防止情况恶化。外围的房舍街市若都被烧毁了，那些留下性命的中心街区的百姓将沦为满城的流民。好在东府军的轰炸规模不大，爆炸造成的损失有限，只要灭了大火，四城还有七八成的区域得以保存。
漫长的一夜过去，整个江陵城都弥漫在大火的余烬之中。昨夜彻夜未眠的百姓们纷纷从城中心位置往外围探查，他们想看看昨夜东府军的轰炸造成了怎样的结果，想看看他们的宅子铺子以及留守的亲人的状况如何。
街道上到处都是瓦砾和飞灰，炮弹的坑洞比比皆是。街道两旁大量的房舍倒塌，每隔一段路便可看到大片烧毁的房舍的废墟立在那里。有的还冒着青烟余烬，有的甚至还冒着火头。
四城外围八百步范围区域的街区已经沦为了一片破败之地。留存下来的房舍虽然不少，但都笼罩在飞灰烟尘之中，像是被染上了灰黑之色。而剩下的都是废墟，都是火烧之后的痕迹。昨夜四城大火撩天，烧的四周天都红了，爆炸的火光如闪电一般闪烁，那场面犹如末日一般。百姓们心里其实都清楚外边发生了什么，但直到亲眼看见这一切，才肯相信昨夜看到的情景不是幻觉。
唯一可庆幸的事情，便是东府军遵守了承诺，也提前通知了百姓撤离。昨夜的轰炸造成了城中不少的死伤，但绝大多数百姓都还活着。如果东府军没有提前通知的话，昨夜该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在烈火和爆炸中灰飞烟灭？
太阳依旧升起，漫天的飞灰和烟雾将太阳的光线遮蔽，天空变成灰蒙蒙的一片混沌之色。
辰时时分，随着城外遥远的令人麻木的轰鸣声响起。不久后，灰蒙蒙的天空之中落下了无数的雪片般的传单。城池中心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百姓们仰着头看着天空落下的传单，看着它们飘摇翻滚着落在头上身上地面上，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
中街路口，一名身着脏兮兮绸缎，满脸憔悴的男子捡起了传单阅读。旁边一群百姓看着他，嗓音嘶哑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