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2章 第二站-通南(1 / 2)
李仕山脑海里又浮现出塌陷区那些孤寡老人空洞的眼神。
这个画面,一直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这时,细微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李仕山回过头,看见韩老慢慢走过来,手里拎着他的大茶缸子。
他在李仕山旁边站定,喝了一口茶,抬头看了看元川的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挂在半空。
“睡不着?”韩老问道。
“出来透透气。”李仕山把烟掐灭,捏在手里。
“心里堵?”韩老又问了一句。
李仕山沉默了一会儿,把抽完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韩老,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元川把煤挖出来,把矿挖出来,一车一车地送出去。”
“一个多亿吨煤,几代元川人,把自己地底下的东西掏空了,让其他地方建起了工厂、架起了桥梁、盖起了高楼。”
“其他地方都发展起来了,都富起来了。可如今,留给元川的是塌陷区、是矸石山、是四万多下岗工人、是一座半空了的城市。”
“我能为这座城市做什么?”
李仕山苦笑一声,,从口袋里又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韩老一直在安静地听,等到李仕山全部说完,这才不急不慢地开口。
“仕山,你知道当年我跟着导师在阜新调研的时候,听过最让我心里难受的话是什么吗?”
李仕山很是自然地问道:“是什么?”
“一个老矿工跟我导师说,他说,我们这代人,把自己活成了煤,烧完了,就是一把灰。”
韩老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仕山注意到他握着茶缸的手紧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要是我是导师,能怎么回答?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后来我在德国鲁尔区考察,那边有个埃森市,也是煤城,也经历了转型。你知道他们的转型用了多少年吗?”
“从六十年代开始算,到九十年代初见成效,差不多三十年。三十年,整整一代人的时间。”
“这还是在一个市场经济高度发达、社会保障体系完善的国家。”
“我们呢?我们是带着计划经济时代的历史包袱,在一个转型期的国家来做这件事,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转过头,抬手拍了拍李仕山的肩膀。
“我送你一句话,这世上有些难题,不是一代人能解决的。不是我们不够努力,是它的复杂性决定了它需要更长的时间。”
“元川从五十年代开始往外挖煤,挖了半个多世纪才把自己挖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你想用几天调研、一份方案就把它治好,可能吗?”
李仕山只是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但这不是说我们就不做了。”韩老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责任。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是把方向找对,把基础打牢,把错误降到最少。”
“能做到这些,就对得起元川的煤和元川的人了。至于后面的路,会有人接着走下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一辆考斯特中型客车停在宾馆门口。
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七点二十,调研组的成员陆续下楼。
孟树国和徐斌带着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已经在宾馆大堂了。
尽管李仕山已经强调一切从简,不要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