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再打一场,三十万(1 / 2)
她看着郑植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刚才擂台上那一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慢动作一样,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她想起郑植拳头上那团金色的光晕,想起雷豹飞出去时那道弧线,想起墙壁上簌簌落下的墙灰。
冯军没有立刻跟出来。
他留在仓库里,蹲在雷豹身边,又检查了一遍伤势。
雷豹的呼吸很微弱,但还算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些细小的伤口还在渗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
冯军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脉搏跳得很快,但还算有力。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观众席。
那些观众还在喊着郑植的名字,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几个激动的已经挤到擂台边,想凑近看看雷豹的惨状,被彪哥手下的瘦子拦住了。
彪哥本人站在擂台另一侧,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正低头按着,手指动得飞快。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震惊还没完全褪去,眼底却已经浮起一层精明的算计。
他按完计算器,抬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的方向,眼神闪烁。
冯军心里微微一沉,他太了解彪哥这种人了。
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彪哥能从一个看场子的小混混做到现在这个规模,靠的不只是狠,更是对利益的嗅觉。
雷豹倒了,但他的场子还在,观众的热情刚刚被点燃,现在正是最好赚钱的时候。
而郑植……冯军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眉头皱了起来。
门外,郑植走到空地中央,在一截倒下的水泥管上坐下。
水泥管表面粗糙冰凉,他坐着没动,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
暮色正在四合,天边堆着厚厚的云层,云缝里漏出最后一点橘红的光,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年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他走进这个仓库,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十五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十五万,离三十万还差一半。
但至少,能先把最急的那部分债还上,能让舅舅一家缓口气。
他握紧手机,塑料外壳硌着手心,传来一点真实的触感。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金玉,那脚步很沉,带着一种刻意的拖沓。
郑植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彪哥走到他身边,没坐下,就站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烟雾在暮色里升腾,很快被风吹散。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然后开口,声音比在仓库里时低沉了许多,也少了那股职业化的热情。
“郑植。”彪哥叫他的名字,顿了顿,“打得漂亮。”
郑植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
彪哥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雷豹在这打了三年,从没输过。今天这一场,够他躺三个月。”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里明灭,“观众都看见了。那些喊你名字的,不是瞎喊,是真服了。”
“所以呢?”郑植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彪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欣赏,也带着更多的算计。“所以,你现在是这儿的拳王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新的拳王,值钱。”
郑植转过头,看向彪哥。
暮色里,彪哥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却亮得厉害,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十五万,我现在要拿走。”郑植说。
“当然。”彪哥痛快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递给郑植,“点点,一分不少。”
郑植接过,没打开,只是捏了捏厚度,然后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那叠钞票的轮廓贴着他的胸口,传来一种实在的、沉甸甸的温度。
彪哥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闪了闪。
“郑植,”他又开口,语气放慢了些,像在斟酌词句,“今天这场,只是开胃菜。观众还没看够,他们的钱,也还没掏够。”
郑植抬起眼。
“明天晚上,还有一场。”彪哥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意味,“对手我亲自给你挑,保证够分量。赌池会比今天大,观众也会更多。”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只要你打,赢了,三十万直接给你。”
三十万。
郑植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心里某个地方。
十五万加三十万,四十五万。
还了三十万的债,还能剩下十五万。
给舅舅十万,让他们把房子简单修修,还能剩下五万……
他想起舅妈红肿的眼睛,想起舅舅佝偻的背。
“打不打?”彪哥追问,眼睛紧紧盯着他。
郑植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风吹过荒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街道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仓库里的喧嚣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到收拾场地的碰撞声。
他感觉到口袋里那叠钞票的重量,也感觉到胸口深处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深的,像淤积的泥沙一样的东西。
“打。”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彪哥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
“好!痛快!”
他拍了拍郑植的肩膀,力道很重。
“明天下午四点,还是这儿。我让人给你安排最好的休息室,吃的喝的都备上。”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这场,别留手。观众爱看这个。”
他说完,叼着烟快步走回仓库,身影消失在铁门后。
郑植坐在水泥管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