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1章 林坤被打住院,钟毅绝不护短(2 / 2)
车里一个干部嘟囔:“粟书记,大过年的,还要办案,人家不知道怎么骂咱们呢。”
另一个接话,声音里带着怨气:“骂?咱们挨打都不过分。孙红印那案子,看了他几天了,人都没休息,这才放了。这年头,干纪委的,里外不是人。”
“就是。钟建什么人?钟副主席的亲侄子。咱们去动他?到时候钟副主席一句话,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粟林坤虽然也心烦意乱,但是在下属面前还是要数规矩,打断他们:“别抱怨。李书记安排的任务,干好就是了。不会亏待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钟建,钟必成,钟家……这些名字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
后面一个科长压低声音,凑过来:“粟书记,这钟建……咱们办得下来吗?他有多少关系?咱们……”
“怎么办不下来?”粟林坤猛地转头,盯着他,“李书记和文静县长只要形成了一致意见,想办谁就办谁!先吃萝卜淡操心!”
正说着,派去楼里查看的年轻干部小跑着回来,气喘吁吁,脸冻得通红。他隔着车窗玻璃,哈着白气汇报:“粟书记,人不在。办公室都锁着。”
“妈的!”粟林坤骂了一句,拳头砸在车门上,“还不到放假时间,就全跑了!”
他掏出大哥大,黑色的机身沉甸甸的,手指在按键上悬了很久,终于按下去。嘟嘟的忙音,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是钟必成的声音,轻松,随意,还带着笑,“哪位啊?”
“钟副县长,我,粟林坤。”
“哟,粟书记啊!”钟必成笑声更大了,“怎么,找我有事?”
“钟县长,我找钟建主任。”
“钟建?”钟必成很是轻松的道,“他在老爷子这儿呢。”
虽然没说老爷子是谁,但是粟林坤知道就是钟毅书记,也不再多说,“麻烦钟副县长给个地址,我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钟必成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只当是给钟书记来拜年的人:“行啊,来吧。老爷子正好在家,你也来坐坐,给老爷子拜个年。地址你知道吧?城关镇东街,新房子。”
酒厂和东关不远,开车也就十多分钟,下午三点就到了钟家的新房子。
之前钟书记是在县委家属院有住房的,到了省里之后,就修了这座青砖黛瓦的小院,平日里是由钟壮在住,也有以后回来养老小住的打算。
县纪委的面包车停在院门外时,里面正热闹着。说笑声、打牌声、茶杯碰撞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子过年的喜庆,也透着一股子肆无忌惮的张扬。
粟林坤觉得,这个时候带人进去不妥,就让几个年轻人都在外面等。
他推门进去,吱呀一声,木门发出呻吟。院子很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棵腊梅,几枝腊梅斜倚粉墙,碎金似的花瓣暗暗送香。
正房是两层小楼,红砖灰瓦,但收拾得干净。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客厅门开着,热气混着烟味、酒味、茶香味涌出来,腻乎乎的。
粟林坤走进去,脚步很轻,可还是引起了注意。屋里十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钟壮最先站起来,长得像钟书记,方脸,浓眉,只是眼神里少了那份沉稳,多了几分骄纵。
“哟,粟书记?”钟壮脸上带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稀客啊,快来坐,老爷子刚头有些疼,正好睡下了!你来坐会。”
粟林坤挤出一丝笑,那笑僵在脸上,之前钟毅担任县长的时候,粟林坤不过是略显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来啊给钟书记拜年,也……顺便找钟建主任了解点情况。”
“了解情况?”钟必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热气袅袅。他披着一件自家做的大棉袄,虽然臃肿,但是胜在暖和。
“粟书记,这大过年的,跑到家里来了解情况?”钟必成一时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啊?不能等过了年再说?非得这个时候,跑到家里来?”
话音未落,几个喝了酒的钟家年轻子弟围了上来。都是二三十来岁的小伙子,脸红脖子粗,一看就是喝多了。他们堵在粟林坤面前,像一堵墙。
粟林坤暗道不好,这钟必成明显的话里有话,也难怪,钟必成八成对县里有些意见,赵文静来了之后又做了分工,现在的钟必成分管文史和档案、考古这一块。心里难免有气。
“就是,懂不懂规矩啊?”
“老爷子在休息呢,惊扰了谁负责?”
“县委怎么了?县委就能不讲人情?妈的,大过年的,跑家里这是来抓人?”
“抓人”两个字,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县纪委的几个年轻干部就在门口,听到里面话音不对,赶忙冲了进来。
院子里虽然宽敞,但是一下子站了二十多人,气氛就不对了。
钟家的年轻人见状,马上开始推推搡搡,钟壮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借着酒劲一把摔了手中的酒杯道:“妈的,老子以为你们是来拜年的,倒是来找事的,把李朝阳叫过来,你看他敢不敢在我们放肆!”
钟建这个时候从里屋出来。他中午喝了不少,脸红得发黑,眼睛也有些发直。但看到粟林坤,那眼神立刻清醒了,清醒里带着警惕,带着敌意。
“粟书记,什么事啊?”钟建开口,声音很大,像是要压过嘈杂,“大过年的,追到家里来了?我犯什么法了?啊?”
粟林坤深吸一口气,赶忙展开双臂把县里的干部和钟家的子弟隔开,“都少说两句!钟县长,你管一管!”
钟壮却猛地甩开他的手,酒气喷在粟林坤脸上:“粟书记,你今天来,是代表县委,还是代表你自己?说话!”
粟林坤知道自己是奉命办差,倒是也不虚:“钟主任,酒厂优化人员的事,有人反映到县委了。李书记让我来找你了解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钟壮声音很是不满,“了解情况需要这个时候来?需要到家里来?粟书记,你这是不是太不懂规矩了?啊?老爷子还在里屋休息,你带人闯进来,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没有老领导?还有没有点尊重?”
钟家的十几个人步步紧逼,县里的干部则是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大门处。
几个年轻子弟借着酒劲,似乎也是想在钟壮面前表现表现,一个穿皮夹克的小伙子,抬手就推了粟林坤一把。粟林坤没防备,往后踉跄两步,撞在后面门框上,哐当一声,背上一阵疼。
“干什么!”纪委的一个年轻干部急了,冲上去就要理论,被另外两个人拦住。门口乱成一团。
混乱中,钟壮看着门口的顶门棍,就一把抄起,寒光一闪便打在了粟林坤胸前。
接着抬手就给了粟林坤头上一巴掌。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滚!”钟壮骂道,“大过年的,晦气!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一巴掌,把粟林坤打懵了。他马上五十岁的人了,在纪委干了二十多年,查过多少人,办过多少案,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血往头上涌,脸涨得通红,旁边一人马上提醒道:“粟书记,你头不疼嘛!”
粟林坤马上反应了过来,抬手摸了摸额角,然后额角渗出一道血线,温热地顺着太阳穴滑下。他没擦血,只把染红的手指在脸上轻轻抹开,血痕在脸颊上拖出一片暗红。看起来颇为狰狞。
钟必成一看粟林坤脸色骤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喉咙里滚出一声“糟了”。
粟林坤没动。他知道,不能动。动了,就真说不清了。
“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里屋传来。不高,不重,甚至有些沙哑,但像有魔力一样,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回头。钟毅披着件灰色的棉袄,站在堂屋门口。他显然是被吵醒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花白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他就那么站着,没说话,只是看着。目光扫过院里每一个人,扫过粟林坤,扫过钟建,扫过钟必成,扫过那些年轻子弟。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对视。
粟林坤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然后掏出手帕捂着头:“钟书记,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是县委李书记安排,找钟建同志了解酒厂优化人员的一些情况。”
钟毅的目光在粟林坤脸上停留了两秒。他认出了粟林坤。
钟毅稳步走到粟林坤面前,目光在他额角的血痕上停顿半秒,又缓缓移向钟壮:“大过年的,动手打人,还打的是县纪委书记?谁干的!”
粟林坤知道,这次事情搞大了,他看了眼低着头的钟壮,又看向了剑眉星目庭如满月的钟书记,片刻后捂着头道:“
钟书记,是我刚才自己没站稳撞的,不关钟壮同志的事。”
此话一出,钟毅马上明白了粟林坤是在护钟壮,更是护钟家、护整个曹河县的政治颜面。
钟毅目光如刃,却未再逼问,只将手帕递过去:“粟书记,先擦一擦。血没止住,得去医院。”
粟林坤接过手帕,手帕叠的整整齐齐,边缘压得一丝不苟,如同钟毅书记一样,是个严谨而克制的人。
钟毅直接瞥向钟建:“你跟纪委的同志走,我陪林坤同志去医院包扎!”
粟林坤刚要推辞,钟毅已伸手扶住他肘弯,力道沉稳不容推拒:“走吧,坐我的车!”
不到一分钟,一辆奥迪就开了过来,钟毅扶着粟林坤坐进后座,钟必成拉着车门。钟毅书记放下话道:“你把钟壮送到县委去!请县委一并处理!”
钟必成为难道:“这个,这个怎么使得!”
钟毅冷冰冰的看了钟必成一眼,颇感无奈的道:”这个事,我绝不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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