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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2章 林坤灵活应对,钟毅拒不接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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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迪车停在院门口,司机本就是钟家的一个老实本分子弟,退伍之后,就一直跟着钟书记开车。

粟林坤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手帕。

他站在车门前,身子微微佝偻,声音里带着恳切:“钟书记,真的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去医院包扎一下就行,就是点皮外伤……”

钟毅扶着他的胳膊:“林坤同志,这个事啊,我必须亲自去。”

“钟书记,这真的不合适……”粟林坤还想推辞。

钟必成追出来,很是尴尬的笑了下,那笑容很勉强,他拉住钟毅的胳膊,往旁边拽了两步,压低声音:“大哥啊,你没必要去。不就是包扎一下吗?再说您是副省级干部,怎么能陪着他去?大不了我去!”

钟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已经知道是自己儿子动手打了人,只是粟林坤要维护他这个老头子,才说是自己撞的。这份情,他得领。但这份情,也让他心里更难受。

“必成啊,”钟毅的声音很轻,语重心长“在小的干部,也是头顶国徽。这幸好是干部,人家有素质,吃了亏还在维护我们,要是普通群众,我就要陪着住院。你们不要搞仗势欺人那一套……”

他目光扫过院子门口那些耷拉着脑袋的钟家子弟,又回到钟必成脸上:“现在我只是父亲,不是什么副省级领导。儿子犯了错,当父亲的,得管。”

这话说得很重。钟必成想辩解几句,但看着钟毅的眼神,终究没说出来。那眼神里有责备,有痛心,还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严厉。

钟毅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环境里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钟必成,又看看那些年轻子弟,语重心长地道:“必成啊,我不在家,你是怎么带的队伍?”

这话问得钟必成浑身一颤。他低下头,不敢看钟毅的眼睛。

钟毅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天空很低,云层很厚,像是要压下来。他缓缓道:“狂妄是一个家族最大的灾难……我真怕你们万劫不复……”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每个人心上,却重如千钧。

钟毅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奥迪车。他走得很快,脚步很稳,但背影却显得有些佝偻,他是一个父亲,这个时候当众他又能说什么那?

粟林坤还想说什么,钟毅已经拉开车门:“上车吧,林坤同志。”

粟林坤只好上车。钟毅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司机小跑着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走了几米,又突然停下来。

后车窗降下来,钟毅探出头,看着还站在院子里的钟必成,临时起意道:“明天祭祖,我不去了……你代表家里人祭祖吧。”

说完,车窗升起。奥迪车加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钟必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火苗在风里摇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寒风里散开,很快就被吹散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还站在门口的纪委干部。

那几个年轻人手足无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事情闹大了,他们心里清楚,县纪委书记被打,钟毅老书记亲自送去医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冲突了。

钟必成又看向钟建。钟建还站在那里,脸色煞白,虽然是出了口气,但是没想到钟壮敢下狠手。

“你到底办了什么事了,”钟必成追问钟建,“到底欠了多大的债,让人家追到家里来?”

钟建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抬起头,脸上满是委屈,摊开手:“叔,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钟必成打断他,声音带着不满,钟毅已经雷打不动的回老家祭祖多年,贸然有一年缺席,必有深意,村里人必然是要生出诸多揣测,流言。“你不知道人家会追到家里来?你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钟建看了眼钟壮,钟壮想着满脸是血的粟林坤,自然也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低下头,不说话了。

钟必成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看着那几个纪委干部,知道这个时候也问不出来,必须把人交出去了,就沉默了几秒,然后道:“先去纪委吧。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钟建听出了里面的分量,所有钟家的人虽然都仗着钟毅的势,但是私下里都是骂钟毅把官当傻了。

拉扯起来的干部厅级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却压着自己的儿子,搞了一个副科级就不动了。

但凡他一句话,钟建钟壮早就是正科、副处,甚至进市里当个正处级一把手,都不是难事。

钟家的子弟为何都圈在县城这方寸之地,不是靠裙带攀爬的梯子,而是被钟毅亲手钉死在规矩的界碑上,不是没人找过钟毅求他松松口,但钟家的书房里就挂着四个字:“免开尊口!”

其实,搞得家族里的人对钟毅又敬又怕,私下里也是颇多怨言。

“去吧。”钟必成摆摆手“现在去,说不定明天就能回来吃年夜饭了。”

钟建半死不活的点了点头,跟着那几个纪委干部走了。面包车发动,缓缓驶出院子,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钟壮还站在那里,脸色煞白,他看着钟必成,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叔,我真的要去县委?”

钟必成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侄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很乖,很听话,学习成绩也好。后来钟毅的官越做越大,钟壮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现在竟然敢拿着棍子打人了。

“不急,”钟必成想着,难道亲爹还能收拾儿子不成,“等一等,看你爸打不打电话催。”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如果打电话,你就去。如果不打……再说。”

奥迪车的座椅比桑塔纳宽敞得多,真皮材质,坐上去很软,支撑也很足。

粟林坤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手帕还捂在额头上。经过按压之后,血已经不流了,但渗出来的血迹还是很吓人,白色的手帕染红了一大片,边缘已经发黑。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淡淡的皮革味。钟毅坐在旁边,身子微微侧着,看着粟林坤,一路上道歉的话说个不停。

“林坤同志,实在是对不住。”钟毅开口,声音很诚恳,“大过年的,让你受这个罪,教子无方啊。”

粟林坤赶忙坐直身子:“钟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不关钟壮同志的事。”

“心意我领了,我现在年龄大了,喝点酒就头疼,虽然我没看到”钟毅摆摆手,叹了口气,“但肯定是钟壮打的,也就他有这么大的胆子了。我的儿子嘛,才敢目中无人,换做一般人,谁敢打县纪委书记?”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无奈。粟林坤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沉默。

“您对外可以说是摔的,”钟毅转过头,看着粟林坤,“但是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惯子就是杀子啊。我现在在位置上,大家都让他三分。我难道一辈子在位置上?难道所有人都要让他一辈子?”

说到这里,钟书记下意识的擦了擦眼角,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对钟壮的教训必须有,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然以后他要吃大亏。”

粟林坤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钟毅会这么说,会这么坦诚,会这么清醒。

很多领导,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护短,是遮掩,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钟毅没有,他选择了面对,选择了承担责任。

“钟书记,”粟林坤斟酌着词句,“钟壮……我了解啊,以前不这样吧?”

钟毅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无语言说的苦楚,身为副省级的干部,自然是人前显贵,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钟壮,实在是越来越难管了:“以前不这样。很单纯一个孩子,学习成绩也好,待人接物也有礼貌。可是后来……我的级别越来越高,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身边围的人多了,奉承的话听多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无法无天啊。”

粟林坤看着钟毅书记说的不是客套话,钟毅书记没有必要跟他客套,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粟林坤依稀看到了,钟书记眼圈泛红,应当是喝了酒,触景生情了。

钟毅书记缓缓道:“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害了他。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干部,他也许就是个普通孩子,安安分分过日子。可现在……”

讲到这里,钟毅书记苦笑一声:“越来越信命了,妻财子禄寿,样样皆由天定啊!常话说五福不可全得,有道理啊,有道理!”

粟林坤听了几分钟,知道钟毅这一批从革命年代出生的干部,骨子里浸透着“公者千古,私者一时”的信念。他们是真真切切把毕生奉献给党和人民事业纯粹的干部!也是多了几分敬佩。

粟林坤作为纪委书记,对这种事还是有些心得体会。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钟书记啊,我的一些拙见,不一定对。这个世界上,本身能够掌握资源分配权的,只有两种东西,一个是钱,一个是权,但是钱办不到的权可以办到。”

钟毅听进去了,觉得很是有道理,有钱可以买到资源,好的房子,好的车子,好的门面。

但权能调配资源本身比如土地指标、信贷额度、项目审批!

看来这个粟林坤不是个只会查账的纪检干部。

粟林坤继续道:“领导本身掌握着资源分配权,像人事任免、干部调动、工程建设,这些都是资源。很多人就会围猎干部的子女,满足他们的欲望。送钱、送物、送女人,什么都送。时间长了,干部子女的胃口就大了,胆子也大了,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大着胆子看着钟毅:“这样的话,就会……就会出问题。不是子女的问题,是那些围猎的人的问题,这都是人性的弱点。”

钟毅听着,沉默了很久。车里的暖气很足,但他却觉得有些冷。粟林坤的话,一下点透了他心里那个最不愿想的问题。

是啊,围猎。这个词用得很准。那些围在钟壮身边的人,那些奉承他、巴结他、给他送钱送物的人,不就是在围猎吗?用糖衣炮弹,一点点腐蚀他,一点点把他拖下水。

而自己呢?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有没有察觉?有没有管?有没有防?

子不教父之过啊!

“你说得对啊,”钟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想明白之后的透彻:“围猎。这个词用得好啊。是我疏忽了,是我大意了。总以为他还小,总以为他能把握住。其实……他早就被围住了,早就陷进去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长,很重:“我这个父亲,不合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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