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2章 林坤灵活应对,钟毅拒不接受(2 / 2)
粟林坤已经放下了对大领导那种胆怯的心理,他感觉这个时候的钟毅,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副省级干部,而是一个被现实刺痛的父亲。
身在曹河,粟林坤早就听到了一些关于钟壮的风声,什么都想干,又什么都没干好,反倒是被人坑了几十万。当然这些没有调查眼下就不知道真假了。
县人民医院到了。
钟毅先下车,然后扶着粟林坤下来。粟林坤还想推辞,但钟毅的手很稳,扶着他的胳膊,不容他拒绝。
大过年的,没什么病人。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看报纸。看到有人进来,头也没抬,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钟毅知道小地方办事,还是要些人情世故。
上前一步,故意道:“医生,这是你们县委常委、纪委书记粟林坤同志,头部受伤了,需要包扎。”
那医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钟毅,虽然不认识,但那股气场,那种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又看到粟林坤头上的血,手帕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他赶紧站起来,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换上了恭敬和紧张:“粟书记?您……您这是怎么了?快,快坐下,我看看。”
粟林坤赶忙道:“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
医生哪里肯信,但也不多问,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摔的,摔的。来,我看看伤口。”
检查之后,伤口不算深,但需要清创缝合。医生看了看粟林坤的头发,有些为难:“粟书记,这个……伤口在头发里,得剃掉一块头发,不然不好处理。”
粟林坤犹豫了。他是纪委书记,经常要出面,要开会,要见人。头上秃一块,不好看,也不严肃。
钟毅看出了他的犹豫,开口道:“剃头吧,带个帽子。伤要紧。”
粟林坤也就不再犹豫。
剃头,清创,缝合,包扎。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医生很小心,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粟林坤。包扎完之后,粟林坤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也有些狼狈。
“好了,”医生松了口气,“伤口不深,按时换药,别沾水,一周左右就能拆线。就是……头发得长一段时间。”
粟林坤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
钟毅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坐,也没说话。等包扎完了,他才上前,对医生道:“辛苦了。”
医生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看完了病,不需要住院,便扶粟林坤起身,动作沉稳而克制,没有任何的架子,司机小跑过来手里拿着票据,很快就帮着拉开了后排车门,两人也就进了汽车。
粟林坤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上纱布,尴尬笑道:“书记,给您添麻烦了!”钟毅摆摆手,打断他:“你这是折煞我了。是我该给你道歉,是我教子无方,让你受这个罪。”
他看着粟林坤头上的纱布,缓缓道:“林坤同志,你受委屈了。我会亲自让人给你们县委李书记打招呼,说明情况,也表明我们的歉意。请你到时候,配合县委工作就是了。”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粟林坤听懂了,这事也就由钟毅书记亲自来运作了,打人的事也就自然不会再提了。
粟林坤知道,钟毅和县委领导很熟悉,书记和县长都是钟毅的老部下。
但钟毅不可能直接给县委打电话,毕竟钟毅是副省级,县委书记才正处级,这不符合常规。自然会有中间人来传达这个意思。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也是官场的智慧。有些话,不能直接说;有些事,不能直接做。要讲究方式方法,要讲究分寸火候。
“我明白,”粟林坤点点头,“钟书记放心,我会配合县委工作。”
汽车专门到了百货商店,钟毅很贴心的安排司机去买了一个大号的帽子,接着送粟林坤回了家,办完这一切,天都擦黑了。
而在县委办公室里,我和文静早就接到了报告,文静很严肃的道:“咋抓?姐夫,换个一般人可以抓,但是钟书记的儿子,咱们咋抓?”
我将手中的纸攥成了纸团,这纸团越来越紧,我却始终没扔出去。县纪委书记粟林坤是按照我的意见抓人被打的,如果说不处理钟壮,那县委的威信就彻底垮了!
“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了,我去找钟书记当面谈!我相信钟书记有这个胸怀!”
晓阳摇头道:“算了,忍一忍吧,爸在电话里不是给你说了,钟书记是给曹河、给东原做过历史性贡献的!”
岳父的电话、李叔的电话、马叔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都知道我心里憋着气,但是都劝我以大局为重。
钟书记那是东原人民心中的一座丰碑,那是把毕生的精力都献给了这片土地的实干家,我不能因一时之愤,动摇群众心目中的信仰!
文静又劝道:“我刚才已经给粟林坤书记通了电话了,他也在过来的路上了,他电话里意思很明确,就是自己摔的,姐夫,您别想不开。抓了钟书记儿子,这事相当于也打了市委的脸!”
晓阳看我脸色不好,轻声说:“朝阳,文静说的有道理,你不听我的,还不听文静的嘛,你们是一个班子,这也是集体决策的体现啊!”
但这个事,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一个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殴打却要自认“摔伤”,这哪里是维护稳定,分明是以牺牲干部尊严为代价的妥协!
以后曹河县委就是软蛋,以后谁还敢为群众办事,这不就搞成了古代那一套,衙内横行,官吏束手?
我看着文静和晓阳道:“不行,如果就这么算了,我这个县委书记就干脆不干了,你们两个考虑过没有,这个事打的是粟林坤的头,但是他会砸断曹河县委政府的脊梁!处理的方式可以讨论,但是必须处理!”
我看向文静道:“文静,如果不处理,咱们清缴高利贷的事,抓王秀兰的事,查许红梅的事,我看都得停摆!因为干部的脊梁断了,规矩就塌了;规矩塌了,人心就散了!”
十分钟之后,粟林坤推门而入,额角青紫未消,看文静和晓阳都在,就打了招呼,然后说道:“朝阳书记,我来不是讨说法的。我来是想说,我知道这个事您为难,我已经写好了谅解书,这样,也不用追究责任了!”
我一把夺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颤:“粟书记,你这是在替县委擦屁股,是在用尊严给权力抹灰!这谅解书,我没办法收!”
晓阳略显心痛的道:“朝阳,你先别激动嘛……人家粟书记,是自愿的!”
粟林坤马上道:“对对对,我是自愿的,这个事出了,大家都很关心我,云英还专门到了家里来,书记,大过年的,这个事,您就别再为难了!大不了钟建那边,我加快些进度。”
我盯着粟林坤额角未消的青紫,心里也有些许的动摇了,确实,从法律程序上来讲,只要写了谅解书,也就是双方达成和解,本着大事化小的原则,公安机关可以不追究相应责任。但是现在这确实是单方面的,钟壮恐怕连个道歉都没有,更遑论悔意!
我攥紧那张纸,心里顿感到万分的憋屈:“粟书记,这个事情上,你受委屈了!”
粟林坤倒是笑了笑,颇为大方的挥了挥手“没事,朝阳书记,我这人皮糙肉厚,不碍事!”
文静在旁边道:“把钟建扣起来,好好问问!粟书记,把你的气找他出了!”
这个时候,玻璃闪了一道刺眼的光,有汽车开了进来。
不到三分钟,就听到了脚步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皮鞋叩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晰可辨。
片刻之后,听到了敲门的声,三短一长,节奏分明。
我抬眼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多了,这么晚了,谁会在这个时候登门?
喊了声请进,门被推开,只看到钟毅书记缓步走了进来,看到我们都在,也是笑呵呵的:“我组织开了一个家庭会议,来晚了。”
晓阳和文静赶忙一左一右的起身相迎,粟林坤也忙站直身子:“钟书记,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钟书记摘下了棉帽子,又摘掉了手上的手套,轻轻抖了抖肩头落下的细雪:“马上要回省城了,这不是,还得给父母官啊道个别嘛!”
看着钟书记似乎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苍老了许多,我一边倒茶一边道:“钟书记,您这话说得我惭愧——父母官不敢当,计划明天上午去拜访您的,您怎么今晚上要走?”
钟毅书记慢慢的接过茶杯,然后道:“回去了,各家都有各家的事,不打扰大家了。”
晓阳笑着道:“钟书记,您这年还没过就走,大家可是争着要留您吃顿饺子呢!”
钟毅摆手道:“算了晓阳,我这个人啊,很豁达,他们会争东西,但是不会啊争老东西,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这话倒是把文静和晓阳都逗笑了,我心里五味杂陈,难道钟书记要把钟壮带走,在钟书记走之前,还是要提这个事,不能钟书记一走,这个事就更不好办了。
我下定决心,主动开口道:“钟书记,钟壮的事……我得跟您当面说清楚。”
晓阳和文静俩人都看着我给我使眼色,一个人用左眼眨,一个人用右眼眨,一左一右如同汽车打了双闪一般。
粟林坤也微微摇头示意我慎言。
钟毅书记手里捂着茶杯主动道:“我来啊,就是给你说这个事的,人我已经交到派出所去了!”
听到这,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啊,派出所?”
“对,城关镇派出所”钟书记很是淡然的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钟壮何况只是一个普通人!”
粟林坤马上从办公桌上拿起谅解书递过去:“书记,这个谅解书,这个谅解书李书记都让我写好了!”
晓阳看粟林坤的眼神明显一亮。
钟毅接过了谅解书,拿的远了些眯着眼细细看了一遍,又缓缓放下:“朝阳,林坤,你们有心了,但是这个事不能出谅解书!”接着就慢慢的将谅解书折叠成四四方方,轻轻放进了自己兜里:“这纸,我带回去烧了。这次打人可以谅解,下次犯罪呢?谁来谅解?好吧,你们只看了我的面子看三年,但是我是往下看了三代人!这次,必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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