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端庄皇后不干了17(1 / 2)
郑若叡拂袖踏出宣阳宫宫门,微凉秋风迎面扫来,吹得他一身龙袍衣角猎猎作响。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殿内传来女子小声抽泣的声音。
郑若叡回头看向紧闭的门,眼底有丧子的痛惜,有对万柔儿的愧疚。
一旁的总管太监垂首敛眉低声试探。
“陛下,可要回养心殿?”
郑若叡的眼底晦暗不明。
他方才万柔儿泣血质问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最自私的权衡。
他不是看不出此事蹊跷,不是猜不到多半是陈贵妃蓄意为之。
可陈家手握京畿半数兵权,朝堂之中陈氏党羽盘根错节,新朝初立,根基未稳,他赌不起。
一个未出世的皇子,一个后宫女子的委屈,于江山社稷而言太过微不足道。
“不必。”
郑若叡压下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悔意,声音冷硬无温。
“摆驾瑞玉宫。”
总管太监心头一凛,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领旨。
谁都明白,陛下此举便是无声的表态。
他宁愿冷掉宣阳宫那颗破碎的心,也要安抚住手握重权的陈家,稳住朝堂大局。
瑞玉宫内,陈蜜沅早已遣散所有宫人,独自立在雕花窗前。
看着远处宣阳宫的方向,唇角噙着一抹阴狠得意的笑意。
自己没了孩子,自然那个贱人也不配拥有孩子。
贴身宫女轻声回禀。
“娘娘,陛下离开了宣阳宫正往咱们这边来。”
陈蜜沅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抚平坦的小腹,眼底戾气尽数褪去,转瞬换上一副柔弱温婉的模样。
“知道了。”
看来陛下的眼里还是自己更重要。
不多时郑若叡步入瑞玉宫。
陈蜜沅立刻上前迎驾,屈膝俯身,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愧疚。
“陛下,今日赏花宴闹出这般惨剧,臣妾心中惶恐不安,日夜难安,生怕委屈了柔娘子,也怕陛下怪罪臣妾打理不周。”
郑若叡看着她温顺认错的模样,一时间觉得有些恶心。
他伸手扶起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此事与你无关,皇后已经查过了,你不要多想,只能说柔娘子没有诞下皇嗣的福气。”
短短一句庇护,彻底敲定了此事的结局。
陈蜜沅眼眶微红,顺势依偎在他肩头。
“多谢陛下信任,臣妾定当谨守本分,帮着皇后娘娘打理好六宫事宜,绝不再出纰漏。”
“好。”
死寂沉沉的宣阳宫内只剩满目寒凉。
万柔儿背对着殿门,静静蜷缩在被褥之中一动不动。
方才郑若叡的所作所为如同一把淬毒的利刃,剜干净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情意。
杏儿端着温热的补药回来。
看着自家主子死寂落寞的背影,一时间眼眶通红小心翼翼上前。
“主子,药都冷了,奴婢又去热了一次,趁热喝吧,坐小月子落泪最是伤身,你千万要保重自己。”
万柔儿良久未动,沙哑干涩的嗓音缓缓响起,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分悲泣却透着彻骨的冰凉。
“倒了吧。”
“主子!”
杏儿急得落泪。
“你要是不喝药身子怎么能好?你还要好好活着。”
“活着。”
万柔儿低声重复了一遍,缓缓转过身来。
往日那双含水温柔的眼眸,此刻空空荡荡再无半分暖意。
极致的悲伤过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彻骨的恨意。
她失去了她的孩子,失去了她残存的情爱,失去了她对郑若叡所有的幻想。
“药不用喝了。”
万柔儿目光淡漠地望着殿顶精致的藻井,字字清冷。
“这身子,残了便残了。”
她的孩子,何其无辜。
只因陈蜜沅的妒恨,只因郑若叡的权衡,便落得一尸无声消散的下场。
“杏儿。”
她忽然抬眼,眼底泛起从未有过的冷厉。
自己甚至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明明真相就摆在表面,可郑若叡连查也不愿意查。
这深宫无温情,帝王无真心,公道不靠施舍,安稳不靠情爱。
陈蜜沅害她孩儿,逍遥法外。
郑若叡弃她护敌,权衡利弊。
万家冤屈未雪,血海深仇未报。
她蛰伏半生,换来家破人亡,丧子心碎。
万柔儿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平坦下去的小腹。
“死的不止是我的孩子,还有我心中的若叡哥哥。”
杏儿看着自家主子颓废的模样心头满是心疼。
“主子再如何都要想想老爷和夫人,你不能这样一直颓废下去。”
陈贵妃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嘴上说着要弥补万柔儿,居然主动请了郑若叡为万柔儿晋封。
正四品婕妤。
不少从前的府邸老人,如今都没有坐上正四品婕妤的位置。
当圣旨传入宣阳宫时,万柔儿索性躺在床上充耳不闻。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换来一个冷冰冰的位份,她什么都不想要。
整整三日,宣阳宫大门紧闭,不闻人声,不迎圣驾,不接赏赐,彻底隔绝了六宫纷扰。
郑若叡曾遣宫人送来无数珍稀补品,奇珍异宝,尽数被万柔儿吩咐丢到了库房,她甚至都没有多看两眼。
他夜里曾来过一次,立在宫门外良久。
听着殿内死寂一片,终究是放不下帝王身段,未曾踏入,默然离去。
他以为万柔儿只是一时赌气,待悲伤褪去,终究会如同从前一般。
坤元宫内,秋光正好,木槿落了满庭。
芍药立在阿枝身侧轻声回禀。
“娘娘,陛下三日未曾踏入宣阳宫一步,所有赏赐尽数被退,瑞玉宫那边风光无限,陈贵妃日日伴驾,盛宠更胜从前。”
阿枝手执一卷经书,静静看着庭中落英,唇角的笑意清淡而通透。
“很好,下个月让母亲带着万雨晴进宫一趟,万柔儿没有斗志怎么行?本宫还要好好用她这把刀。”
“是。”
如今郑子辛被封为太子,整个王家可谓是风光无限。
陈贵妃前些日子失了孩子,陈家可是伤怀了好一段日子。
随着郑若叡对陈贵妃的盛宠,陈家又再次燃起了斗志。
郑若叡却在心里遗憾,可惜没有把锅甩到皇后的头上。
原本他是打算算计皇后,让陈贵妃认为是皇后害了她的孩子,这样就能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没想到陈贵妃的怀相太差,一气之下孩子就这样气没了。
不过陈贵妃和皇后向来不和,想要让二人起冲突并不难。
这段日子陈贵妃有多风光,万柔儿就有多失意狼狈。
她拒绝了郑若叡送来的东西,慢慢的宫里便有了流言蜚语。
不少人在背地里嘲讽万柔儿不识好歹,真以为自己怀过皇嗣便不得了了,迟早有一天会吃了大亏。
内务府的人那都是看人下菜碟,别提还有陈贵妃这个宠妃。
渐渐天气冷了,被子需要厚的,万柔儿刚没了孩子,亏损了气血,更是需要保暖。
谁曾想内务府各种推脱,就是不给杏儿厚一些的棉被。
无奈的杏儿唯有在夜里跟着万柔儿一起睡,这样还能保暖一些。
许是吃多了闭门羹,郑若叡居然索性不来宣阳宫。
如今的宣阳宫简直就跟冷宫一样,比一开始还要荒芜了几分。
深秋的风一日寒过一日,宣阳宫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无人清扫,踩上去萧瑟沙沙。
万柔儿这几日彻底成了六宫笑柄。
她整日披散着长发,裹着一身素白旧衣枯坐在窗前。
时而怔怔发呆半日不动,时而无声垂泪,泪水落尽便望着虚空出神,形同槁木,宛若活死人。
曾经那双美眸最是明亮,如今尽数被丧子之痛磨得一干二净。
活着,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杏儿日日看着自家主子这副颓废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计可施。
好话劝尽,道理说遍,万柔儿始终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任由日子一天天荒芜下去。
坤元宫内,暖阳融融。
阿枝一身端庄的浅紫长裙,端坐在暖榻之上,听着宫人回禀宣阳宫的近况,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神色平静无波。
“娘娘,万柔儿依旧日日枯坐消沉,半点斗志无存,这般下去怕是真的要彻底废了。”
芍药低声禀报,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阿枝淡淡勾唇。
“废不了,人心皆有执念,她如今只是困在丧子与情伤里,懒得争罢了,本宫早已备好良药,专治她这副死气沉沉。”
话音落下,殿外侍女入内禀报。
“娘娘,王夫人已经到了,已在殿外候旨。”
“传。”
不多时王夫人一身体面贵妇装束,步态端庄,领着身后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走入殿中。
少女年方十六,比万柔儿小两岁,正是最好的婚配年纪。
眉眼生得精致秀气,看似温顺乖巧,一双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算计与不甘。
她便是万雨晴。
自小在万家,姐姐万柔儿是嫡长女,温顺貌美,才情出众,是万家捧在手心的明珠,受尽宠爱。
而她身为次女,资质平平,常年活在万柔儿的光环之下,不得父母偏爱,万事皆落姐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