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端庄皇后不干了16(2 / 2)
阿枝微微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冷意,。
“有些劫数躲不过,也该让她彻底断了心底那点虚妄念想。”
万柔儿摩挲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经历过上次燕窝的事情,她早已收敛大半天真,可心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自欺的奢望。
她想着或许是自己太过多疑,陈贵妃或许真的放下芥蒂,也想着哪怕为了孩子,需得维持后宫表面平和。
对于陈贵妃的邀请,万柔儿没有拒绝,她认为陈贵妃不敢公然针对自己。
因此她带着贴身侍女如期前往瑞玉宫。
秋日风暖,瑞玉宫宫道两侧秋棠盛放,落英铺满青石地面,景致极是雅致。
六宫妃嫔尽数到齐,三三两两立在花下闲谈,笑语盈盈,一派平和景象。
陈贵妃端坐主位,笑意温婉,落落大方,对着赶来的万柔儿抬手示意。
“柔娘子来了,快过来坐,你身怀龙裔,真是金贵,不必多礼。”
她态度和煦,待人温和至极,任谁看都要赞一句贵妃宽和大度。
万柔儿依礼颔首,缓步朝着席位走去。
谁也未曾察觉,方才她必经的那段青石小路,角落无人之处,有宫人早已悄悄泼了一层轻薄桐油。
桐油透明无味,覆在青石落花之下,肉眼根本无从分辨,看着干净整洁,实则湿滑无比。
周遭人声嘈杂,花香袭人,万柔儿步步前行,裙摆轻扫地面,行至那段油湿青石之上时,脚下骤然一滑。
失重感骤然袭来。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身子便狠狠向着地面摔去。
双手本能地想要护住小腹,可下坠之力太过迅猛,整个人重重跌扑在地,腰身狠狠磕在坚硬的青石棱角上。
“娘娘!”
杏儿同样摔倒了,不过她回过神来忙上前搀扶。
剧痛瞬间从腹中蔓延开来,尖锐刺骨,狠狠攥住了万柔儿的五脏六腑。
她浑身剧烈颤抖,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温热的血色顺着大腿缓缓渗出,染红了素色裙摆,刺目惊心。
方才还喧闹笑语的瑞玉宫瞬间死寂。
所有妃嫔尽数惊呆,纷纷侧目看来。
陈贵妃站在不远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快意,面上却装得惊慌失措,快步上前假意搀扶。
“怎么回事?好好的路,怎么会摔了?快传太医。”
宫人乱作一团,奔走传召太医,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碎了满园秋景的平和。
万柔儿被侍女搀扶着半坐起身,小腹的绞痛越来越烈,腹中那点微弱的牵绊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死死咬着唇泪水疯狂涌出眼眶,视线模糊间,只死死盯着故作担忧的陈贵妃。
下一秒陈贵妃居然勾了勾唇,哪怕是转瞬即逝,还是让万柔儿捕捉到了。
是她。
一定是她。
这条路上干干净净,唯有她方才途经此处骤然滑倒,除了陈贵妃蓄意作祟,再无其他可能。
不多时郑若叡闻讯急匆匆赶来。
他踏入瑞玉宫的那一刻,一眼便看见了地上裙摆染血的万柔儿,心头猛地一沉。
立马大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么回事?”
万柔儿靠在他怀中,浑身冰冷,剧痛席卷全身。
她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悲恸与决绝,字字泣血。
“陛下,是她……是陈贵妃,是她在路上泼了油,故意害我摔倒,害我们的孩子。”
全场死寂,无人敢出声。
陈贵妃脸色瞬间一白,当即屈膝跪地,泪眼婆娑委屈万分。
“陛下明察,臣妾绝无半点害人之心,今日设宴赏花,诚心邀请六宫姐妹,更是真心盼着柔贵人平安诞下龙嗣,怎敢蓄意加害?”
“分明是柔贵人脚下不稳,不慎失足,怎能凭空污蔑臣妾。”
她伏身在地,肩头微微耸动,模样凄楚可怜,字字句句都透着无辜。
“宫中宫人皆可作证,今日宫道日日清扫,干净整洁,绝无异物油污,柔贵人痛失龙胎心绪不宁,臣妾可以体谅,可臣妾绝不能担此害人罪名。”
一边是痛失孩儿奄奄一息的挚爱之人。
一边是伏地哭诉手握外戚势力的贵妃。
郑若叡抱着怀中颤抖不止的女子,看着那刺目的血色,眼底满是沉郁与纠结。
他心中何尝没有疑虑,可陈家兵权在握,朝堂根基深厚,眼下朝局未稳,万万不能因一桩后宫纷争,与陈家彻底决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复杂心绪,伸手轻轻抚着万柔儿颤抖的脊背,语气带着疲惫,亦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权衡。
“柔儿,朕知道你痛失孩儿,心中悲恸难抑,但此事并无实证,无法断定是贵妃所为。”
“后宫和睦,朝局安稳为重,你且冷静些以大局为重,莫要再徒生纷争。”
“以大局为重”。
轻飘飘五个字,如同五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万柔儿的心底,将她最后一点对郑若叡的最后一丝虚妄期盼,彻底凌迟殆尽。
上一次陈贵妃蓄意示好,他让她顾全大局忍下屈辱。
这一次陈贵妃直接痛下杀手,害得她如此地步,他依旧让她以大局为重。
可是万柔儿来不及给陈贵妃定罪,她浑身无力的晕了过去。
姗姗来迟的阿枝忙让太医为万柔儿诊治。
即便万柔儿肚子里的胎儿再好,还是经不住这样一摔,结果不言而喻,孩子没了。
郑若叡瘫坐在椅子上,一张脸更是带着灰白之色。
阿枝没忘记自己可是贤惠的皇后。
“陛下,今日之事透着蹊跷,可否让臣妾查证一二?涉及皇嗣,还是要给柔娘子一个交代。”
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想查也查不到了。
郑若叡没有提前吩咐让人盯着瑞玉宫,以陈贵妃的性子,想来早就让人消除了证据。。
郑若叡压根没想查,可他还是要做个表面功夫。
“查,彻查到底。”
没了证据就查不到什么了?
想要安抚陈家,又想给万柔儿一个所谓的表面交代?
阿枝眼底闪过一抹冰冷。
如今郑子辛已经是太子,郑若叡这个皇帝还真是碍眼。
登基近一年,应该够了吧。
有些人确实该挪一挪位置了。
等到万柔儿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瞬间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她直愣愣的盯着床帐,任由眼泪往下掉,哭声细碎带着悲痛。
杏儿端着汤药上前心疼道,“娘子喝药吧,别哭了,如今你还在坐小月子,怎么能哭呢?很伤身子的。”
可万柔儿控制不住自己。
这个孩子是她的希望,她全部的寄托,可现在却没了。
明明是陈贵妃害了自己的孩子,可郑若叡却让她顾全大局。
她未出的孩儿凭什么要成为他权衡朝堂的牺牲品?
凭什么万家满门冤屈和她丧子之痛都要为他的帝王基业让步?
这时郑若叡进来了,他上前紧紧抱住了万柔儿。
“柔儿,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现在我们要以大局为重,相信朕日后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极致的悲痛与怨愤彻底冲垮了万柔儿所有的理智,猛地用力挣开郑若叡的怀抱。
原本湿漉漉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偏执赤红。
她的声音尖锐而悲怆。
“大局?何为大局?日后又是多久?要是陈家不倒,岂不是永远都没有日后?”
“我的孩子没了,我腹中的骨肉血淋淋没了,在陛下眼里朝堂权力和后宫平衡,永远比什么都要重要,是吗?”
郑若叡被她激烈的模样震得一怔,眉心紧蹙低声耐着性子解释。
“柔儿,朕并非偏袒谁,此事疑点重重,没有证据便惩治贵妃,只会引发朝堂动荡,牵连甚广,待朕细细彻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要交代。”
万柔儿厉声打断他,泪水疯狂坠落,字字泣血。
“我只要你现在惩治陈蜜沅,是她害了我的孩子,她必须为我的孩子偿罪!”
郑若叡眼底终于染上愠色,帝王的隐忍与耐心彻底耗尽。
他身居高位,素来无人敢忤逆分毫,纵使心怀愧疚,也受不住这般步步紧逼。
“万柔儿。”
他声音沉冷带着帝王的威严威压。
“朕已经再三退让解释,你别再闹了,想要处置贵妃,现在还不是时候,朕知道你痛心,朕同样痛心,那也是朕的孩子。”
“这段日子朕不曾来见你,同样是为了护着你和孩子,不想让你成为宫里嫔妃的活靶子,你为何不明白朕的苦心?”
“朕身为天子需以天下为重,岂能因一己私情随意惩处当朝贵妃。”
这话落下的瞬间,万柔儿怔怔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带了几分苦涩。
原来这么多年的旧情缱绻,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的自作多情。
他爱的从来不是她,爱的是江山权力,不是自己。
一旦她阻碍了他的大局,所有温情便瞬间荡然无存。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陛下要大局,那便守你的大局。”
“今日你纵了陈蜜沅,护了你的朝堂安稳,从此你我之间情断义绝。”
她再也不看郑若叡一眼,躺在床榻上用力转过身去。
背影单薄决绝,再无半分缱绻依恋。
郑若叡心中也带着几分怒火,猛的站起身看着她的背影。
听着那句情断义绝,心底骤然一空,涌上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悔意。
可帝王的骄傲与权衡,让他终究没有开口挽留。
“朕知你是没了孩子过于伤心,不会同你一般见识,你且好好的休息,朕先走了。”
坤元宫内,阿枝凭窗而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秋风拂动她的衣袂,眼底一片了然通透。
棋局终是落子到位。
这后宫风雨,真正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希望万柔儿不要让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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